大殿中,畢弗隆斯譏諷道:“在這孤寂的島上,我們已經活了幾百年,如此再活幾百年又有何意義?只是行屍走肉,被監禁的豬羊罷了,沒有絲毫自由可言!”
斯伯納克不置可否,他渾濁的目光看向銅鏡中李冬等人,彷彿自己也曾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時代。
斯伯納克搖頭道:“那位大人已經傳下了法旨,境外仙族將再臨荒古,我等需早做準備!”
畢弗隆斯輕咦道:“這次的清洗比以往早了一百年啊?”
斯伯納克冷笑道:“這些天衍修士來到荒古,豈會不驚動他們?半年前那條逃走的小龍,想必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畢弗隆斯輕嘆道:“魔柱、魔將、魔神,在他們眼中只是高等的豬羊。罷了罷了......”
斯伯納克撇了一眼畢弗隆斯,他知道畢弗隆斯心中的不甘,皺眉沉思,似有什麼難言之隱無法訴說。斯伯納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位大人法旨中還有一條,此次仙劫之後,我們可以作一個選擇!”
畢弗隆斯的瞳孔瞬間放大,更是從玉椅之上蹦起,他的心臟狂跳,他的雙眼死死盯住斯伯納克,就連雙手都有些顫抖,他的嘴唇嗡動,但卻並非傳出一個字來,他害怕等來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斯伯納克輕笑點了點頭,蒼老的容顏中帶著些許柔和與寵溺,輕聲道:“仙劫之後,我等可以選擇抹去記憶,走出荒古大陸;或者......繼續......”
大喜,狂喜,大笑,狂笑,抽泣,啜泣,痛哭,淚流滿面.....
畢弗隆斯右手按在自己的臉上,他高仰著頭顱,他不斷地在大殿中走來走去。什麼選擇根本與他無關,只要能出去,那便是最大的恩澤,為此付出任何他都願意!
他開始咆哮,他開始狂吼,他憤怒地指著斯伯納克破口大罵:“五百年了,五百年啊,整整五百年!你知道這五百年我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這五百年我每天最期盼的是什麼嗎?每天最愛做的又是什麼嗎?”
“我每天都會在海邊獨自等待,等待著有生物飄來,然後將它們生吞,因為我恨他們,我恨他們能夠自由自在的在海中遨遊!”
畢弗隆斯不斷地踱著步子,他嘶吼咆哮:“仙果瓊露,食之無味。帝皇尊王,富貴浮雲......只要能出去,只要能出去,老子願意豁出一切!”
斯伯納克望著鬚髮皆張、似瘋似癲似狂的畢弗隆斯,他的眼中充滿了憐憫,這憐憫不僅於他,也包含了自己。
在別人眼中趨之若鶩的權位,卻不知暗含著多少悲哀、無奈與淒涼。
斯伯納克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屬於他們的白骨嶺將要煙消雲散,因為新皇繼位,舊人離場!
白骨嶺的故事遠比傳出的要複雜百倍、千倍乃至萬倍。這五百年中,畢弗隆斯與斯伯納克不斷地變幻著自己的身份,不斷地去修改凡人的“記憶”,不斷地書寫白骨嶺的歷史。他們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如履如冰,盡職盡責地守護了數百年,只為了不引起世外之人的懷疑。
他們也曾化成凡人在嶺中渡過了凡人的一生,這是雅達斯給予他們的恩賜。直至歲月磨平了他們的稜角,增添了滿面的皺紋,他們冰冷的心已如島外的海水沉寂,不再有絲毫渴望與希冀,但今天自由的曙光照亮了整座大殿。
斯伯納克輕嘆道:“走出白骨嶺的我們,將一日一年,你確定嗎?”
畢弗隆斯哈哈大笑,他沒有說話,但眸中閃爍的光芒卻已說明了一切。
斯伯納克也大笑道:“那我等就協助李冬登上王位吧!”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這一眼包含了無數的情緒,譏諷、暢快、悲哀、淒涼、希望......交織在一起。
如今的斷腸谷亦是群英薈萃、風雲際遇、群雄逐鹿。
本土勢力李冬的十六萬大軍虎視眈眈;扶餘國的德川信等人磨刀霍霍;蟄伏在地牢中的夏道靈伺機而動;拜劍宗的許攸等人翹首以盼;隱蔽在神農軍中的封於修觀釁伺隙;消失良久的鄭建也不知有何目的。
更有天階大妖冰霜魔龍匍匐在大殿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