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長大後,桃花村就不太平咯,隔三岔五漲洪水,村裡人去求助法師,法師開壇作法,同神靈溝通,得知女孩本不該存活於世,觸怒天神,才降下洪水,村裡人要想平息神怒,就得獻祭女孩。”
“大家本就覺得她是怪胎,爹媽也怪她害死了自己的兒子,要是當初沒的是她,興許男孩就能留下,大家相信了法師的說法,一致認為洪水是女孩招致,應當由她承擔,就算有人不相信法師說的話,也覺得犧牲一個怪胎,要是能換回桃花村的安定,也算是值當。”
“眾人獻祭女孩後,洪水確實是止住了,可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一到滿月晚上,桃花村就會發生慘案,死者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看上去就像奪了魂似的,其他村民都說晚上夢到了怪物,差點讓怪物給帶走,之後也不知道是誰提了那麼一嘴,說是女孩來索命了,村裡人心惶惶,都害怕下一個輪著自己。”
“畢竟女孩的死,村裡每一個人都逃不開關係,有人提議去找法師幫忙,四處找遍了,也沒尋到法師蹤跡,幾個膽肥的村民結隊去法師作法的洞裡找,這個洞也是獻祭女孩的地點,只看見遍地的殘骸,佈陣儀器啥的全沒見著,這才得知法師老早便跑了。”
“村長心想啊,這樣下去不是事啊,一到滿月就會死人,這誰還敢來桃花村啊,費了老大功夫才請了個新法師,新法師見桃花村陰氣過盛,又聽聞了之前的故事,遂建議村民好生供奉女孩亡靈,還給每戶人家分發了道符咒。”
“於是啊,獻祭女孩的洞穴成了供奉點,每到滿月,村民就要去洞穴祭拜,獻上瓜果魚肉,祈求女孩的原諒,說來也怪,奪魂事件竟就此止住,後來,有人在洞穴裡刻上壁畫,把獻祭的故事記錄了下來,如今這個洞成了竭摩島的景點之一。”男人一口氣講完了整個故事。
“你說的可是仙女洞?”伊香鳶想起畢思講的話,不由得汗毛直立。
“正是!你去過?”男人挑眉問道。
“還沒,今天剛來,沒來得及!”伊香鳶低頭思索著,看向海邊暗處,淺淺回答著,“這女孩真是可憐,什麼都沒做,卻因村民的愚昧丟了性命!”
“確實,壁畫有記錄,估計是真的!你明天可以去仙女洞瞧瞧,親眼見見總比聽故事強,不過那兒的解說不一定能講得比我好。”
“說來也神奇,獻祭女孩後,洪水就真給止住了,後來的滿月奪魂事件也是有據可查,桃花村,也就是現在的竭摩島,一到滿月,原著居民都會躲進屋裡,避免夜出,有人說,法師作法,觸發了陰界的入口,當初奪人魂的不是女孩,是地底下的其他東西,供奉女孩後,獲得了她的原諒,是女孩一直在守護村裡人,避免了地下陰氣的進一步攻擊。”男人繼續說道。
“怪不得一到晚上,人就少了許多。”伊香鳶望向四周,除了零星遊客和做生意的商販,原著居民基本上都是大門緊閉,看來傳說流傳至今,還是影響著當地人的生活方式。
“這個傳說能流傳至今,肯定有真實的部分,至於哪部分是真,哪部分為他人摻雜的假,要看各人如何分辨了。”凌禹應和道。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永珍流轉,皆非定數,轉換視角,如臨新境,天地你我,都是在自己的認知繭房中觀察、定義、思考、評判!”伊香鳶轉頭望向天空,緩緩說道。
清涼的風,生冷的月,寂靜中宛若生出一絲哀慼。
萬物只是旁觀,從不言評判,只有人,囿於自己的思維中,管窺蠡測,躲在狹窄的盒子裡評判世界。
天色漸晚,伊香鳶揮別這個言多話密的男人,也不知怎地,短短閒聊片刻,竟有種暢聊過多世輪迴的錯覺,他像一首剛釋出的新歌,雖說是新歌,可總覺得在哪兒聽過,興許是白天看過他表演的緣故?伊香鳶一晃神就走到了旅店門口。
二人分別時,男人主動報上大名:“我叫凌禹,你的名字是?”
伊香鳶偶遇過很多人,見過一面,聊過兩三句便匆匆散去的過客,比比皆是,本覺著他也會是其中之一,口中卻無意識地說出:“伊香鳶!”
她是在期待?還是預感到了什麼?
腦中迴盪著桃花村的傳說,心裡計劃著第二天的行程,伊香鳶躺在床上,靜靜等待著睡意降臨,窗外藍月彷彿放大了好幾圈,亦或是湊近了來,直勾勾地窺視著房間裡的一切,像把打磨鋒利、尚待出鞘的屠刀。
夢魔再度襲來,不是午間場景的後續,而是另一個全新的情節。
伊香鳶就著幽幽冷冷的月光,恍惚來到了一個洞口,洞內發著刺眼的紅光,她走入洞內,循著紅光小心踱步,洞中石牆上遍佈粗黑藤蔓,時不時上下扭動,彷彿巨蛇走位,嚇得伊香鳶趕忙加快腳步,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進這個洞,一邊抗拒,一邊中了邪般不停步。
她下意識覺得自己是一隻赴死的羔羊,正步步走入魔物的口腔深處,那抹紅光是它的紅信子,藤蔓是興奮跳動的血管,洞內的溼氣濁水則是唾液,為吞下她這頓食物而瘋狂分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