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範守了雲警大半輩子,一個人也過了大半輩子,沒什麼目的,只是在守著那個人罷了。
“說真的,我們那個時候,窮啊,連張照片都沒留下來。這麼多年過去,我都快忘了他長什麼樣了。五官有點模糊了。不想承認自己老了也沒辦法啊。”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後一起調皮搗蛋,長大了想去一個大學。我喜歡他,他喜歡我,但是我們兩個小手都沒拉過。心虛啊,要是被家裡人看到,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我們倆小心翼翼的活著,最後吧,還是難逃一死。”
“那位……怎麼走的。”左凌張了張嘴。
“被打死的。他去打工,那天發工資回來的晚。路上遇到幾個搶劫的,後來有幾個人路過,救了他,不過人當時已經沒氣了。”
“我們倆家都不富裕,可以說吃飯都是有上頓沒下頓的那種。他當時身上揣了很多錢,起碼在那個時候,在那個時候我的記憶裡,是很多了。”
“後來我聽他媽說,他死的時候,手裡攥著那把錢,不多,正好能買個收音機,你說這人是不是傻逼啊。”
“為了一個收音機的錢,愣是捱打也不撒手。”
“不過,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發現,人命那麼不值錢,那麼脆弱。”
“當時他家好像就拿到了幾塊錢的賠償款?一條人命,幾塊錢。”
“那個時候能考上警校,當個警察,待遇很好的,他走了之後,我就自己來了這,算是帶著他那份,我不覺得我是一個人。畢竟心裡還想著一個。”
左凌鼻子一酸,眼見著就要哭。老範嗑瓜子的動作一頓,望著她笑了笑:“你個小丫頭哭什麼,我都沒哭。我上次哭還是他死了那回。你就當個故事聽聽就完了,就當我這個老頭子憋的難受。”
老範這點事,其實知道人不多,左凌是為數不多的人當中的其中一個。
“行了,你來找我什麼事?手裡拿的什麼啊。”老範草草的結束了這個被收音機引出來的故事。
左凌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桌上,“校長找我,說京都出了點事,挺嚴重的,說讓帶幾個學生跟著過去幫忙。這是案子的資料。”
老範擺擺手,碰都沒碰:“我不看。”
“我呀,一把老骨頭了,就想守著這雲警,哪兒都不想去。生是雲警的人,死是雲警的死人。我就在這邊教教書,一線那點事啊,我不摻和。”
聞言,左凌嘴角狠狠一抽。
“您不去就我去唄,我也不能讓您老過去啊。”
“算你個小丫頭有點良心。”老範笑了笑。
左凌也被逗笑了,接過他又遞來的瓜子,一邊吃一邊道:“我來找您就是問問咱這次怎麼挑學生,系裡學生不少啊。上我課的人也不少,帶誰去是個問題。”
“校長說帶大四的過去。”
老範不贊成,趕緊道:“帶大三的合適。大四的都出去見過世面了,實習什麼的早就有了,現在都要去局裡報道了。帶他們幹嘛?挑幾個大三的,出去長長眼。”
“那看成績?”
左凌試探的問。
老範擺擺手,說:“成績是一回事,但是都是紙上談兵,你再挑兩個平時看著機靈的,咱這一行,也不能光看成績,要機靈。”
“那您給指兩個?”
“大三偵查班有個叫尤東的,還有個叫萬向雲的,這兩個小子,一個班的,平時鬧騰的很,雖說成績上看著不是那麼凸出,但是這兩個小子,我看著倒不錯。你要是信我這老頭子,你就去問問他們兩個。之後你再看看成績,挑兩個成績最好的帶過去。”
“行。聽您的。”左凌自然是不敢有意見的,畢竟這是前輩。老範雖然在這一行沒什麼豐功偉績,沒有左凌那麼出名,但是畢竟在雲警待了五十年了,看人也看得比較準,左凌自然是信他的話的。
左凌拿著檔案袋起身,說道:“等我回來再找您嗑瓜子。聽說京都的茶葉不錯,回來給您捎點。”
老範笑眯眯的點頭:“行。”
“系裡這幾天就麻煩您了,我的課您來吧。”
“忙去吧忙去吧,儘量早點回來,課這麼多我這把老骨頭可不行。”
“得嘞。”
……
“咚咚”兩聲,隨著敲門聲,教室裡的人也都安靜了下來,往門邊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