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亮沒說話,嘴唇也開始顫抖。
吳寧沒逼他,繼續道:“程程離婚後他媽媽離開了R城,後來再也沒有聯絡,我覺得奇怪,婚姻破裂不代表要跟孩子劃清界限,出於好奇,我拜託方警官幫我調查了下程鬱。”
陳楚亮臉色頓時變得灰白。
“過去六年,程鬱這個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出行記錄、消費記錄、就醫記錄,全都沒有,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吳寧嚴肅地盯著他,“我想警方很快會聯絡您,但在這之前,我想親自聽聽您的說法,程鬱,她還活著嗎?”
啪嗒,陳楚亮顫抖著按下打火機。
一口濃厚嗆人的煙霧騰起,煙霧半遮住他的臉,還有痛楚的表情。
“六年前摔死在樹下的人,就是她。”
程鬱生完孩子後沒有去工作,做了全職的家庭主婦,事故發生後,她傷心又自責。那時陳楚亮正在外地出差,得到訊息第一時間趕回來,又累又氣,沒控制好情緒,說了些過分的話。
程鬱自此一蹶不振,夫妻倆矛盾頻生,最後協議離婚。
巨大的精神壓力讓程鬱患上了夢遊的毛病,經常做些怪異又危險的舉動,陳艾程被判給父親也跟這有關。
搬家前那晚,程鬱夢遊症發作,迷迷糊糊竟爬上了樹梢,最後縱身一躍,當場死亡。
“你沒有報警。”
陳楚亮深深埋下頭:“沒有,離婚這件事對程程傷害很大,加上他又剛受了那麼大的傷。小鬱的死會讓他徹底崩潰,我不敢冒險。”
“那程鬱的屍體呢?”
“我把小鬱埋在了那棵樹下,然後把樹砍了,因為那棵樹,我們的家,散了。”
不讓陳艾程回到舊地址,不讓他聯絡媽媽,不是因為憤恨,而是害怕他得知真相,受不了打擊。
弄明白一切,吳寧的心很沉重。
臥室裡突然傳出受傷幼獸般的嘶吼,“走開——”
“糟糕。”吳寧心頭咯噔一聲,陳艾程眼睛看不見,但餘下四感很發達,難道剛剛的話他聽見了?
緊跟著,響起楊雨馨驚慌的聲音:“程程,聽話,把刀放下,程……啊——”
又是一聲短促的尖叫。
三人快速開啟臥室門,正好看到陳艾程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小刀,劃過楊雨馨的手臂。
“小心。”
吳寧衝在最前頭,距離楊雨馨最近,趕緊上前捂住她受傷的胳膊。
陳楚亮則上前制住兒子,搶奪小刀。
“沒事吧?”
吳寧本以為會摸到一手紅,誰知刀刃太短,只劃破了楊雨馨的衣服。手中觸感一片溼滑,她竟被嚇出一身的汗。
“沒、沒事。”楊雨馨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洶湧的白浪刺瞎了吳寧的眼睛,他趕緊將目光移開。
餘光瞥見她白皙的肩頭紋著幾個字母,平時被衣服擋住所以沒注意。
吳寧疑慮更甚,網紅臉胸大無腦的紋身女,究竟為什麼要選擇一個離異帶著孩子的頹廢中年男?
陳楚亮已經奪過小刀扔到一旁,那是掛在鑰匙串上的裝飾刀,刀刃很短卻開了鋒。
沒了兇器,陳艾程彷彿被抽空靈魂的人偶,瞬間垮了下來,嘴裡喃喃道:“我要媽媽,你是騙子,我恨你……”
他果然都聽見了。
“程程,聽爸爸解釋……”陳楚亮剛說兩句話,敲門聲響起。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門直接被客房服務員開啟,迅速湧進來數個穿著警服的人,領頭的正是方浩然。
“陳楚亮先生,因涉嫌謀殺程鬱女士,您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