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目睹九鳳斷裂,姒夢青喰頓感腦內如群蜂攢動般嗡鳴,心頭狂顫,霎時間便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會有此番慌亂,兵刃被毀列屬其一,但數其次,主要是姒夢青喰也未曾料到,先前為反制天樞貪狼刀斬擊而積蓄的力量竟會過分重了,以致其在九鳳斷裂的同時,力向空處,有所不逮,難以應急施加變招。
這種結果對於明知九鳳同止戈差距幾何的姒夢青喰來說,無疑是十分難堪的,但眼下她卻連在心中懊惱的時間也沒有了。天樞貪狼刀即將斬下李羽霜的頭顱,對此,即便後者生命早已如風中殘燭,姒夢青喰也絕不容許它的發生。
只不過眼下九鳳被毀,姒夢青喰可謂是完全失去了同天樞貪狼刀抗衡的資本,更加不可能用軀體去硬抗,即便她肢體經由修煉演武之法的百般錘鍊與改造,諸多異獸能力混合加持下,足可媲美傳說中的不老不死之身,縱然肉體湮滅,只要一滴精血尚存,便可藉此重生。
但先前的一番交手讓姒夢青喰明白,即便她以肉身為盾,擋護在李羽霜身前,也是無論如何都攔不下天樞貪狼刀的,它會在破除障礙之後,利落的斬下李羽霜的頭顱,縱然姒夢青喰願為前者以肉身成盾,也終究只會是一場徒勞。
面對此等窘境,情急之下,姒夢青喰當即選擇棄掉九鳳,回手便朝著天樞貪狼刀抓去,明知此舉幾乎不可能奏效的她,原本心已涼了半截,卻在眼角餘光掃見掌間罡風時,腦中突然靈光乍現,頓悟出一條兵行險著的絕計。
時間緊迫,容不得姒夢青喰躊躇不前,只見她抓向天樞貪狼刀的右掌猛然曲指成爪,演武紋光芒更甚,掌心颶風隨之收束凝實,匯聚一枚風錐。
“寰降青陽石,千般不耗,萬般不損,無堅不摧,無孔不入,唯風蝕之,風演武——飛廉煞神刺!”
姒夢青喰於心中暗喝道,旋即腰身不動,腳尖挑地,下肢以一種極為詭異的角度朝身後反折過去,這種軀體的扭曲程度遠超人族所能達到的極限,清脆脊柱斷裂聲在此刻響起,姒夢青喰的額頭瞬間遍佈冷汗,面容上也滿是痛苦意味,但隨後她右小腿處演武紋光芒漸盛,數道拇指粗細的雷光自其中奔湧而出,隨後又在瞬間聚攏,宛如脛甲般將小腿包裹其中。
“大荒遼東,青蒼如牛,潛雲動風雨,入雲光日月,行撼四宇,聲動八荒,雷演武——夔牛踔行!”
隨著姒夢青喰於心中的誦唸,那經由脛甲包裹的小腿,這蘊含雷電之力的一擊,重重踢在天樞貪狼刀的刀尖之上,同時,與之從相對方向襲來的風錐,也擊中了刀柄。
眼下姒夢青喰正全神貫注的盯著天樞貪狼刀,那異色的雙瞳中滿是焦急的神色,此刻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突發奇想的法子,所能帶來的結果究竟如何。
所幸藉由的甩腿的衝勢與風錐的轉勢這兩股相錯而來的力,終是勉強動搖了天樞貪狼刀的攻勢,使其產生了些許偏移,斬落時錯開了李羽霜的脖頸,劈砍進沙礫之中,但也險些將前者的耳朵削下。
半瞬後,姒夢青喰因先前的舉動傷了脊柱,無法調整身形,自半空跌落,面容朝下,一頭栽進了沙礫之中。那模樣頗有些狼狽,但當她強忍著劇痛,吃力的扭轉過頭,望見那距離她面容僅有三指距離的天樞貪狼刀時,她還是隱約能從那光滑如鏡的鴉青色刀面上望見自己笑了。
是的,縱然萬分兇險,但姒夢青喰還是搏出一線,她成功制止了天樞貪狼刀的噬主之舉,只不過後者卻並未留給她任何一絲喘息的機會。
同鑄靈之物的交戰與人不同,雖然前者具備一定的自主意識,但卻沒有人的情緒與雜念。這不僅意味著,鑄靈之物的目的性要比人明確,執行也更為果決。
且聽“咻!”地一聲響,姒夢青喰只覺眼前一花,再定睛細看時卻已不見了天樞貪狼刀的蹤跡。就這樣,前一瞬還掛在她臉上的笑容就此凝固,不詳的預感在她心中蔓延,姒夢青喰猛然朝斜上方瞥去,卻見天樞貪狼刀竟已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再度懸浮在李羽霜頭頂,重複著
先前的噬主之舉。
“呃!啊!”
姒夢青喰面容扭曲,雙臂撐地,嘶吼一聲,強忍著劇痛站起身來,此刻她雖完全不清楚該如何阻止天樞貪狼刀的下一波攻勢,但她卻明白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
無路可走的姒夢青喰抬手便握住了天樞貪狼刀的刀柄,奮力向外拉扯,意圖延緩後者的斬擊,卻終歸是無用之為,非但無法制住天樞貪狼刀,反倒被它牽引著,朝李羽霜的脖頸砍去。
這詭異的場面,讓姒夢青喰有些恍惚,她本意是想救人,眼下卻好似成了劊子手,先前緊繃的神經和狂顫不止的心跳,竟也在此刻變得格外平靜,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放手。
昔日萬人之上的地位造就了姒夢青喰高傲的性子,但自打她離開少鹿澤,沒了那些前擁後簇的巫民,她便不再是那個一呼百應的大巫祝,一路上的連番受挫,都讓姒夢青喰深感無力,再到今日,她竟然因畏懼而選擇做了逃兵,這讓她不得不懷疑自己當初離開少鹿澤,這個選擇是否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要不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