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終於到了終點。
遠遠地就看到酒吧門口立著今晚演出的宣傳畫,何家承他們幾個人酷酷的、看不清楚臉的照片被放大了印在上面,還有醒目的大字寫著: 再見北京 橙汁樂隊 告別演出。
看到海報上橙汁樂隊四個大字的時候,我心裡還是忍不住亂跳了兩下。橙汁樂隊……他們真的是認真的嗎?
想當初,跟他們樂隊一起混的日子,他們幾乎每天都要討論的一個話題就是——樂隊到底要起什麼名字。
可是人多想法就很難統一,大家在各種名字之間糾結了好久。
什麼彩虹啊,逆流啊,零度啊,節奏啊,反正連各種土得掉渣的名字都想過了,卻始終定不下來。
後來還有人建議,定不下來乾脆就叫“不知道叫啥樂隊”得了。最後到底叫什麼好像也就不了了之。好在叫什麼這個事兒並不曾影響他們排練和唱歌的熱情。只要有吉他有麥克風,他們就好像隨時能站上舞臺。
當時何家承就曾經問過我:“小梅子,你是文化人,作文寫那麼好,總被老師當範文,你給出出主意,給我們樂隊想個好聽的名字唄。”
但是,我也知道他們幾個人因為名字的事兒爭論了好久,並不想趟這趟渾水,所以我當時只是沒有經過大腦,隨口說了一句:“你小承子的樂隊,還能叫什麼,就叫橙汁唄。橙汁好喝,又有營養,豐富的維生素C,增強免疫力,讓聽歌的人越聽越健康,越聽越舒暢,那便好了。”
我倒是還記得,何家承當時聽完我說的話,居然沒有嫌棄我不認真,還把眼睛笑的彎彎的。不過,他還是搖著頭連聲說著:“不妥不妥。樂隊是大家的,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是得起個高大上的,繼續想,繼續想。”
後來起名的事兒我自然也就沒再當回事兒。現如今看著這宣傳海報,何家承當初那副眼睛笑的彎彎的表情便浮現出來了。一恍,如隔世一般,他的笑在我的腦海中竟然也是那麼清晰,笑著,笑著,笑的我心都疼了。
門口的服務生熱情地幫大家掃二維碼門票入場,我刻意在附近徘徊了很久,就是想要等演出開場再進去,這樣大家關注的焦點也就都在舞臺上,同學們也就不會大驚小怪地呼喊著我的名字了。
我在店外遠遠地隔著玻璃窗,都看到店內靠窗的座位上,何家承那張熟悉的臉。演出之前,他們幾個還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著晚飯,陳揚就坐在何家承身邊,十足地小鳥依人,看著畫面甚是美好。而我當時的內心,就彷彿一個老母親一樣。
我搖頭自己笑了笑。
演出的第一聲琴聲想起,我總算是成功地混了進去,並且成功地沒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進去以後,才發現,這場演出觀眾還真是不少,前排的位置,正如我所願,都已經擠滿了人。
我穿過人群,擠到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那裡幾乎只能聽聲音,基本上都看不到樂隊成員的臉,然後隨口跟服務生叫了兩瓶啤酒。結果沒想到,服務生竟然送來了兩瓶燕京。也好,這酒多接地氣兒。
這個夜晚,對我來說,本來也就是來面對現實的一個夜晚,喝點燕京,就這麼遠遠地陪小承子告別北京。挺好。
耳邊響的還是那些熟悉的旋律,何家承好聽的嗓音迴盪在耳邊。
其實,對我來說,這場演出真的是看得見與看不見都沒有關係。樂隊演奏的都是當年最熟練的歌曲。而他們每個人在演出時候的身影我早已經爛熟於心。聽著歌聲,就能想象到何家承的表情。
也許是天氣有點太悶熱,小酒吧裡的空調就像是沒開一樣。我只是覺得奔波了這一路上,實在有點口渴。
不知不覺,點的兩瓶燕京居然已經見了底。而臺上大概也已經唱了十來首歌,旋律從開始的寧靜,開始越來越狂躁起來,看看時間,演出已經過半,馬上就迎來高潮,臺下的人們都開始興奮地離開座位,舞動身體,跟著又跳又唱。
我突然覺得有幾分醉意,眼前的那些層層疊疊的身影都變得恍惚了,還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才兩瓶啤酒而已啊,應該不會這麼大勁兒吧。
我趕緊起身,想著去趟衛生間吧,上個廁所洗個臉,再補個妝,估計這酒就能醒一半兒。出來應該又是一條好漢吧。
誰知,當我還是醉眼朦朧的從廁所小門裡出來,卻一眼就掃描到洗手池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撲面而來的是我曾經熟悉的一款香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