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聽聞方才恍然大悟,小皇帝是擔心自己成了太國丈後更加恣意妄為,屆時不但自己被無端彈劾,還會累及後宮裡的扣月,暗自替熊家捏了把汗。不過這也足見小皇帝對扣月的情深意重,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連忙叩頭謝恩。
既然窗戶紙已被捅破,眾人心情大好,紛紛祝賀熊府一家的尊榮。左戰則顧及扣月的清白,噓寒問暖一番便擺駕回宮。
假期內的皇家禮制一點也不少,初八在禮部和宗人府的安排下祭告太廟,緬懷歷代先皇及功勳之臣。涉及禮儀,葉向高不免春風得意,覺得樁樁件件都辦得甚是妥當,自以為定會討小皇帝歡心。
左戰知道葉向高是位幹吏,本著對事不對人的原則當眾表揚禮部的工作,然後故意問道:
“今日與諸位愛卿祭奠祖宗神靈,緬懷帝國功勳,可有遺漏?”
眾人深知這位小皇帝心智老練,一時摸揣摩不透聖意,都不敢亂搭話,只有來宗道直言回道:
“太廟是供奉歷代帝王的地方,非欽命不得隨意擺放他人的靈位。據臣所知歷屆史官都準確記錄了先帝的遺願,不曾有疏漏。”
左戰知道這位倔老頭敢說真話,倒也不惱,輕鬆的說道:
“來愛卿所言極是,既然都是奉欽命供奉,今日朕便下一道旨意,替一位鬱郁不得志的老臣平反。”
這話如同往廁所裡扔炸彈(分量十足),眾人議論紛紛卻猜不出個一二三。左戰清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嘉靖八年,四川巡按御史戴金彈劾伍文定,尚書方獻夫、李承勳亦詆譭文定好大喜功,傷財動眾,逼迫文定致仕。這些人只顧一己私利,以至於朝廷失去了平復西南的良機。
朕早就聽聞西南土司連年叛亂,有人卻用黎民蒼生的累累白骨大發國難財,葉愛卿你說對於這種官吏該如何處置?”
葉向高見皇帝又把點燃的爆仗放到自己手裡,暗自叫屈為什麼每次都是我!他在朝堂多年自然知曉伍文定一案非同小可,如果平反將是一樁牽連甚廣的大案,含糊其辭的回道:
“啟奏聖上,此事發生在嘉靖年間,需要調閱刑部的案卷。臣身為禮部之首,不在其職不敢妄言。”
眾人見小皇帝突然發難,提及了百年前的一樁舊案,如那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要說伍文定是冤枉的不假,可當時大太監劉瑾弄權,幾個為他伸冤的御史革職的革職,流放的流放,誰還敢出頭。
左戰見眾人不敢答話暗自發笑,心想這就是人性,樹倒了猢猻才會散,牆倒了眾人才去推,一臉嚴肅的說道:
“文定之事久矣,朕不願深究下去。今日提起,一是追諡伍文定為忠襄,牌位供奉於太廟當中,其後人選其賢者入太學進修。二是要吸取遼東的教訓,早日籌謀安定西南土司的大計。”
其實平定建虜之亂時,左戰就算過一筆經濟賬。藉著各地衛所出關的機會,孫承宗嚴查缺編頂替的情況,不但更換了諸多將領,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每年還為朝廷節省軍餉達三十萬兩白銀。
為了推動戰役的程序,左戰大力推行新式陸軍改革和火器的研發,又從荷蘭和法國購買了大批的燧發槍、呂宋大炮進行仿製,組建了一支三萬人的神機營。收編遼東鐵騎、察哈爾部騎兵,組建了一支五萬人的關寧鐵騎,另有兩萬重甲陌刀步兵,一萬勇衛營,二千七百虎賁,九百羽林。
這些總計花費了七百萬兩白銀,其中朝廷支出軍餉二百四十萬兩,其餘的費用全部從內藏庫調撥,也就是說左戰只敗光了老朱家十分之一的家底,不但在一年內解決了遼東問題,還將明軍打造成了一支接近於近代陸軍的地表最強力量。
這樣算起來左戰是賺的,所以他決定故意放任奢安之亂的發生,以此為契機推進對西南各土司的改土歸流。以強大的軍事實力為後盾,一方面尊重少數民族兄弟的信仰、文化,另一方面互相遷徙人口,設定流官,將中華文明傳播到邊疆地區,形成穩固的中華文化圈。
經過多日的思考,左戰決定追封伍文定,讓朝廷的注意力轉向西南。同時任命兵部尚書朱夔元為川、黔、滇、桂四省總督,秦良玉、馬祥麟、楊嗣昌、袁崇煥為各省總兵,提前進行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