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熊宅天色已晚,此時正值十五,一輪滿月甚是明亮。北方蕭蕭,兩旁的樹葉簌簌震落,如那冰雕玉琢,片片如雪。
兩人剛進東華門,便見王安快步走上前來,小聲說道:
“萬歲爺,莊太妃和慎太嬪她們都在南三所呢!”
當初他要出征遼東,生怕朱純臣之流再節外生枝,命王安將張嫣接到宮內的南三所暫居,這才有了金屋藏嬌的笑話。
左戰心想這幾個老孃們的訊息倒也靈通,早上自己剛說要立張嫣為皇后,晚上她們就顛顛的跑過來瞧熱鬧,只好硬著頭皮來到殿內。眾人看到皇帝的鑾駕,紛紛跪拜施禮,左戰見一家子人都在,笑著問道:
“兩位太妃都見了吧?”
張嫣自打入駐南三所,出入落落大方,這是宮裡人盡皆知的事情。莊太妃和慎太嬪跟她噓寒問暖了半天,見她言語得體穩重,很有母儀天下的氣質,心中早已把她當成皇后。聽到皇帝的問話,紛紛附和著誇讚起來。
左戰正要插話,只見朱徽媞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撒嬌的鑽到他懷裡。這小丫頭剛滿十歲,正是貪玩嗜吃的年紀,平日裡經常追著左戰要吃要喝,左戰便將各地進貢的生鮮水果、爽口點心賞賜給她,所以兄妹倆的感情非常好。
等她膩歪夠了,忽閃著一雙黑黑的大眼睛問道:
“皇帝哥哥,什麼是金屋藏嬌?”
眾人見她天真無邪,默契的同時看向張嫣,不覺莞爾。此時張嫣早已雙頰飛霞,星眸流轉,媚態天然。她見小皇帝慢慢向自己走來,很快恢復了平靜,微身施禮說道:
“民女張嫣見過聖上,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左戰放下懷中的朱徽媞,認真的打量著張嫣,一時竟被她的美生出幻覺。只見她素裹一身白衣,淡妝簡飾,卻有謝庭詠雪之態,黛眉開嬌,綠鬢淳濃,在百花的擁簇下如同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那夜相見張嫣亦是對這位“公公”頗有好感,等到搬進紫禁城後才知道原來他就是皇帝,又陸續聽說左戰是如何在祖、父駕崩的時候執掌乾坤,如何安定後宮照顧弟妹,如何收服文武百官穩定大局,如何奮勇當先平息叛亂,頓時少女春心萌動,愛意綿長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如今重逢,見他多了幾分沉穩,連日來的擔憂和思念瞬時化作點點碎珠,竟然不自覺的掛滿兩頰。
莊太妃見兩人如此郎情妾意,竟然當著眾人的面狂撒狗糧,內心感慨不已,歡喜的說道:
“先前哀家聽聖上說神仙託夢還將信將疑,如今看來真是一對神仙眷侶。這剛一見面就已如膠似漆,將來龍鳳呈祥豈不羨煞旁人。”
眾人聽聞莊太妃此言紛紛附和,左戰也正有此意,和顏悅色的說道:
“太妃掌管皇太后璽印,一切禮儀還要勞煩您出面張羅。”
是夜左戰輾轉反側,不斷回想張嫣的音容笑貌,越發痴迷。朦朧中彷彿看到一面椒牆華美無比,兩根通紅的蠟燭將鎏金的囍字照的格外亮眼。銅鏡前端坐著一位少女,只見她鳳冠霞帔,紅唇皓齒,看到自己後手握紅綢遮住半面,微微欠身施禮,腰若細柳,儀態動人。
春夢了無痕,左戰醒來時才夜才過半,獨自坐在廊橋下面發呆。青樽、明月、孤影,他越是想抑制自己的情感卻更加思念的厲害,隨口唸道:
十里平湖霜滿天,
寸寸青絲愁華年。
對月形單望相護,
只羨鴛鴦不羨仙。
這首詩寫的是聶小倩和寧採臣的人鬼情緣,再世為人的左戰何嘗不是借屍還魂的鬼,只是他有些幸運罷了。
王安聽到小皇帝半夜起來折騰,早已取來紙筆讓左戰將這首詩寫下來,然後命人連夜送到南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