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鶯,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只要殺了他,華陽教就能永存。
——我沒有背叛你。沒有人背叛你,教主。是你背叛了華陽教,你走火入魔以至不可挽回。華陽教的永存,只不過是你生命的延續,為了你一個人的性命,你讓多少人為你燈盡油枯,你不會成功的。我憎恨你。
——我會成功的,這一次也是。夢魘之境即將湮滅,但端王趙佶在這裡,我勢在必行。華陽教的聖女,我的乖女兒,你真是個傻孩子。作為歉疚,我答應滿足你一個願望。一個我力所能及的,不會改變後果的願望。只要你說,我同意了,就幫你實現。這是我最後的慈悲。我希望你可以許個好願望,畢竟我是全知全能的神,什麼都可以給你。只有一個願望哦。
——好。我希望,你能夠把完顏晟的靈魂還給他。無論最後的結果是生是死,人都應該有思考的權力。
——那個女真人?你果然對他有不一般的感情。
——還有,你要讓他知道,我的母親也是女真人,她的姓是“完顏”,來到中原以後,因為完顏太麻煩,便改“完顏”為“炎”,所以,我的名字應該是“完顏鶯”,我與他是同母異父的兄妹。你再告訴他,女真族的人死後流行樹葬,擇大樹置屍於上,隨葬之生前所用的武器等物掛於樹上。我想以女真族的方式死去,回到我從未去過的家鄉中去。
——這可不是我喜歡的願望,但是,好吧。
“炎鶯……炎鶯。”完顏晟猛然驚醒,看著身邊炎鶯的屍體——她被炸得只剩下頭部與到鎖骨的上半身,脊椎骨扯出半截。她的面孔美豔絕倫,但早已沒有生命的氣息。他的腦海中留存著炎鶯說給他聽的話。他抱著炎鶯的腦袋,痛哭失聲。
林瓏似乎如釋重負道:“葉大捕頭,你的脊椎暫時修復了。但是,這隻意味著你能夠走路。你千萬不要去戰鬥,再來一次,你就徹底站不起來了。”
“好,我知道了,多謝你。”葉朗星勉強站起,道,“他們在哪裡?師兄,還有端王殿下……在戰鬥嗎?”
一直蹭在他們身邊的章惇給他鼓掌道:“恭喜葉大捕頭!我們一起逃出去吧!你們可千萬別丟下我這個糟老頭子啊!”
“丟下?你想什麼呢?”葉朗星冷冷地看著遠處,道,“如果沒有‘奇蹟’發生的話,我能夠站起來,只意味著‘光彩的死’而已……”
“這個小姑娘有鼠符啊。”章惇突然眼睛發光道,“這是,可以把我們傳送會現實的寶物啊!快走吧,姑娘,我們三個偷偷出去,日後我給你榮華富貴,要你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用不完的銀子……小姑娘,快啊!”
“醒醒吧。”林瓏道,“從進來的那一刻起,鼠符就失去了它的神力了,我們根本出不去了。”
“什、什麼?”
沒等章惇嚎啕大哭,葉朗星一把將林瓏朝自己的方向拉過來。林瓏感到背後一寒,轉頭一看,身後的樹叢已經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是與鼠符相同的黑色的旋渦,慢慢地推進,推進,一口一口地吞噬掉附近的花草。
“空間正在不斷縮小。”葉朗星笑道,“我們得在末日降臨之前去幫助他們啊。”
只留下章惇在原地。他跺了跺腳,道:“年輕人就知道找死!……跟我年輕時候一樣!”
女媧的攻擊仍未停止。隨著夢魘之境的不斷探索,它的的攻擊也更為沉重;它放棄了精雕細琢的逐個捏人殺人,而是滿面猙獰地,以強大的念力,呼喚出無形刀刃,將大樹連根拔起,巨石掀翻粉碎,想要在眾人接觸到自己的“鏡子小人”之前,將他們解決掉。
然而王烈楓每一次都不讓他得逞。他朝天一槍準確無誤擋住他的攻擊並且彈射回去,在它想要率先解決他時又順利躲開。這些複雜的操作完成於三次過招之間,很快,他們便抵達了此行的終點——那個堅硬無比,閃閃發光的小人面前!
然而此刻,就在此刻,女媧身上的銀色觸手突然從她身上脫離下來,如一條長而迅速的無目無口無聲無息的銀蛇在地面遊行,如一張緊繃的弓嗖地一聲狂躥而出——目標絕無他人,正是趙佶!
王初梨驚呼一聲,只見趙佶猛然被這觸手卷起,觸手飛速盤旋至女媧身前,在十幾丈高的高空處將他往上一拋,趙佶心下一空,隨即被一股無形巨力牢牢箍在半空之中,無匹的壓力將他的骨骼碾得咯吱作響,他咬牙蹬了蹬腿,率先朝下喊道:“先別救我!毀掉‘鏡子’!”
——那說不清材料的人形雕塑卻沒有那麼容易毀掉!無論是用槍橫劈豎砍,還是以鏢來回擊打,小刀細細切割,打在上面的每一擊都被原原本本地反彈回來,整個小人竟毫髮無損,只帶給女媧輕微的痛感,她低下頭,尾巴一掃,將幾人打飛至幾丈開外!
趙佶道:“住手!你的目標,不是我嗎?”
女媧果然回頭看他了,悠遠的女聲溫柔而空靈,但說出的話卻滲人得很:“你們都得死在這裡,來延續我的‘千秋萬代’。你們都是祭品,沒有先後差別。”
“是這樣嗎?”趙佶抬起頭看著女媧,笑道,“那麼,你執著於殺掉我,又有什麼用呢?我是一個脫離了一切練武的可能,只剩下一具空殼的淘汰品,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女媧似乎有些疑惑不解。她看著趙佶,道,“你是大宋皇室後裔,只要。”
“申王趙佖可以,簡王趙似可以,皇上也可以。可是你偏偏放棄了他們,而選擇了‘全然不行’的我。”趙佶咬牙笑道,“不相信嗎?來啊,進入我的靈魂裡,看看我的過去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進入我的痛苦,來試著撕碎我吧!”
他的頭猛地一痛,眼前驟然發黑,整個靈魂被往下扯,他感到自己的轟然墜落——不愧是“神明”,說窺視就真的能夠窺視到他內心深處,將他丟入無涯的噩夢之中!
趙佶睜開眼,坐在地上往頂上看,看到冰封的王座和荒涼的宮殿,與他回憶之中一般無二。
自他五歲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夢到過這座宮殿。他依稀的記憶告訴他,一旦走出這座宮殿,外面就是無窮無盡的魑魅魍魎,面目猙獰可怖,會隨著他的靠近而粉身碎骨、煙消雲散。
外面是危機,裡面是虛無,夢境是燒不完的綿長的禁錮,無窮無盡,無休無止,將每一個皇帝都折磨得恐懼睡眠、恐懼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