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分完了最後一個包子,一雙蒼白纖瘦的手捧著油紙,目光冷清地朝陸昭凌瞥了一眼。陸昭凌對著這股不甚友好的目光聳了聳肩,無所謂地朝楚生走近。
楚生剛一張口:“你又——”忽然眼神從白珩身上掃過,臉色一怔,突兀地住了口。
“這個月的例銀又花光了吧?”陸昭凌走上前笑嘻嘻道。
楚生沒有理會,垂下眼,手中快速地把大張油紙隨便折起,抬腳欲走。
“哎——”陸昭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從身側閃過的楚生的衣袖,“你急著回宮?”
“有什麼吩咐?同光公主。”楚生言辭恭敬,態度卻十分生硬,他說完頓了頓,最終覺得避無可避,還是朝白珩側過臉,“三皇子殿下。”
他一眼認出自己,白珩倒沒覺得很驚訝。皇后沒能生育皇子,總共只誕下清平、玉泉兩位公主。玉泉公主為次,年紀比白珩稍長,性格潑辣直爽,時常半強迫地請白珩去她宮中聊天喝茶聽小曲兒,所以玉泉公主的涵春殿算是白珩在宮裡最常去的地方之一了,那麼見過幾次這個新晉受寵的年輕琴師也不足為奇。
“哎,早和你說過出了宮就不要再稱什麼公主,皇子也一樣,況且今天是你的休沐日吧?”
楚生避開陸昭凌的目光,沒有出聲,表示預設。
“那就彆著急回宮嘛。”陸昭凌放開拉著楚生的手,四處張望一下,“石頭和小桃呢,你見到他倆了沒有?”
楚生並不想答話,但還是伸手朝某個方向指了指。
“你來,我讓你看看我這兩個得意弟子。”陸昭凌又伸手拉住楚生的衣袖,一臉志得意滿的樣子,拽著他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白珩跟在一旁,不住地側眼打量萬分不情願被陸昭凌拉著挪動步子的楚生。
他穿了一件暗灰的長衫,與宮中裝扮不同,想是為了方便行動。這長衫看上去很舊了,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破損。他此刻頭微低著,長髮散落肩前掩住半張臉,但依稀可以看見他不健康的灰白瘦削的臉頰,隨著他趔趄的腳步和身體的晃動,那不帶幾分血色的薄唇還有一雙灰黯的狹長的眼,也一同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映入白珩的眼簾。
若按普通宮中樂師的例銀標準,加上玉泉公主出手闊綽給的賞錢,這位受寵正盛的琴師不該是這麼一副潦倒的樣子。方才陸昭凌見面便問他例銀是不是又花光了,若不是他有什麼上不得檯面的癖好……恐怕就是把銀子都用來救濟這群乞丐了。
他應該吃過不少苦吧。白珩在心裡嘆口氣。
“啊,在那兒!”陸昭凌忽然看見那兩個熟悉的小小的身影,開心地喊道,“小桃!石頭!”
“昭凌姐姐!”“師父!”回應她的是兩個稚嫩而雀躍的童聲,接著兩個七八歲的孩子一起歡呼著朝她跑了過來。
“我來介紹一下,”陸昭凌一手摟住一個孩子,還伸手捏了捏他們的臉,“這是小桃和石頭,我的兩個得意弟子,入我門下有一個多月了,進步神速,孺子可教。”她十分驕傲地炫耀道,“小桃已經會用樹杈寫許多字了,寫得還非常好看呢!明天我就準備教她用毛筆了。石頭雖然身板看著弱不禁風,其實力氣很大,我的彎刀他已經可以揮得像模像樣了,扎馬步也可以扎一上午,不愧是要和師父一起當大俠的人。”
“那當然!”得了誇獎的石頭非常臭屁地一昂頭,“我就是吃不飽,不然力氣更大!他們都說我爹是戰死在沙場上的,那他肯定是個英雄,將來我也要像我爹一樣當個英雄的!”
“你還說吃不飽,小桃天天都把吃的給你,小桃才是吃不飽呢。男子漢不能光想著自己吃飽,你看小桃瘦成什麼樣了。”陸昭凌笑著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也有努力要飯,想分給小桃吃的!但小桃每次都比我要到的多……”石頭有點臉紅地小聲抱怨道。
“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要小桃照顧你,還吹牛要當英雄呢。當英雄之前先把小桃保護好,知道了嗎?”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我現在是沒什麼本事……等我有本事了一定加倍對小桃好的!”石頭梗著脖子嚷嚷道。
“我沒事的,昭凌姐姐,我吃的少,吃一點就飽了。石頭要長個子,還要練武功、扎馬步,應該多吃一點。”小桃的聲音細細軟軟的,甜甜地說道。
兩個孩子的衣服都髒髒破破的,頭髮亂蓬蓬的,臉上也沒幹淨到哪裡去。但他們眼睛裡都亮晶晶的,充滿了奕奕的神采,天真又快樂。
“對了,楚哥哥。”小桃開心地仰起臉看著楚生,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襬,“你以前唱過的那支歌我知道是什麼意思了,昭凌姐姐講給我們聽的。你什麼時候可以教我唱呀?”
“我不會教你們這些多餘的事情。”楚生冷冷地朝下瞥了一眼,嚇得小桃縮回了手。
“真兇。”陸昭凌撇嘴道。
“就是。”石頭點點頭,跟著撇嘴道。
“啊,這兩個人是誰啊?”忽然意識到不同的石頭指著白珩和李珠兒,“牛大和牛二呢?”
“他們倆是……呃……”陸昭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是認識的人?是朋友?總不能說是新的小弟……
“我們倆是陸大俠新收的小弟。”白珩笑眯眯地接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