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雲翰這麼說,宋子軒心裡咯噔一下:“都變了?因為你追求你眼中的事業?當時一定是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擺在你面前吧?”
宋子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不屑,好像在嘲笑宋雲翰,你追求到了金錢和地位,那又如何?你終究孤獨終老。
不過宋雲翰卻搖了搖頭:“並不是,那時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最貧窮的時候。”
“那又是為什麼?是什麼讓你寧可放棄家庭也要去追求?”
“因為……我想保護你們。”
宋子軒聞言直接笑了出來:“哈哈哈,保護我們,宋先生,您保護的可真是好,讓我母親一個女人將我們姐倆帶大,讓我們兩個孩子從小沒爹,這都是拜你的保護所賜。”
宋雲翰一時無語,嘆了一聲:“在我最快樂的時候,你的舅舅找到了我。”
聽到這句話,宋子軒微微眯起雙眼,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沒有再打斷宋雲翰的話。
“你姥爺一直不同意我們來往,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經常阻攔,有幾次還在街上直接攔我們,將你母親帶走,所以後來我們結婚才搬家,就是為了不讓你姥爺找著,不過沒想到時隔幾年還是被找著了。”
“你舅舅找到我說,你姥爺早就給你母親安排了婚事,都是因為我才泡湯了,所以讓我必須離開你母親,並且不準在渡門市再出現,不然讓我永遠見不到我的孩子。”
“當時我非常憤怒,可我沒有力量對抗他們,我就問他們會怎麼樣,你舅舅說要把你和一楠弄到鄉下,讓我和韓蓉永遠見不到你們,並且要把韓蓉帶回家關起來。”
聽到這裡,宋子軒緊緊攥著拳頭,兩眼瞪大身體都抖了起來:“在他們眼裡,就沒有法律嗎?你為什麼不報警?”
宋雲翰一笑:“子軒,你現在踏入社會了,有些時候……這江湖的複雜你應該知道的。”
聞言,宋子軒沒有說話,心裡卻是預設的。
就好像現在他遇到的一些事情,無論是柯三還是程八,乃至於那個未曾謀面的黃爺,你報警有什麼用?
先不說他們和官方會不會有關係得到庇護,單說這些事情都沒辦法立案,報警了反而會提前得到對方的報復。
“然後呢?你就離開了?”
“當時我年紀輕,因為關乎你們,我膽子也就小了,不敢違抗他們,當晚我沒有回家,但從窗戶看著裡面你母親一直等我的樣子,我心都碎了……”
聽到這,宋子軒嘆了一聲,心裡突然有些同情面前這個男人了。
男人,也終有無可奈何的一天,這句話真的是對的。
當有人拿你的孩子來威脅你,你又有什麼辦法?更何況對方的勢力顯然比你的更大。
“當晚我買了車票,在火車站睡了半宿,就去了燕京,當時的燕京商業機會還是很大的,不像現在的飽和,兩年間我幾乎沒黑沒夜的努力,也賺到了一些小錢。”
“其實最初我想的是我要報仇,報復你母親家裡,但後來……也就淡了。”
“為什麼?這仇還能不報?”宋子軒道。
“報仇有什麼用?離開了兩年,你母親和你姐姐一定恨我,就算我報了仇,也無法彌補,這種想法讓我怯懦,我不敢去面對,以至於後來回到渡門發展,我都沒有露過面,因為我不敢……”
宋子軒沉默了許久,最初他並不理解,在他看來,這種仇如同奪妻殺子,可聽了父親的理由,卻是覺得或許他無法理解,因為他沒有孩子,感受不到那種害怕失去的恐懼。
“我覺得你應該和我媽說這些。”
宋雲翰搖了搖頭:“沒有必要,韓蓉和一楠都是女人,我不想她們生命中再承受這些事情,但你……子軒,你不一樣,你是男人,是我唯一的兒子。”
這句話讓宋子軒的心裡徹底震撼了,他生命中從沒有這個概念,但血緣卻是無法否認的。
“你的病怎麼樣?”
“西醫叫腎衰竭,中醫講……應該是病入膏肓了吧。”宋雲翰說起自己的病情倒是輕描淡寫,似乎早已看透。
“把手給我。”
說著,宋子軒三指搭在了宋雲翰的腕子上,他並非醫生,但從小和老爺子學各種知識,也不乏中醫。
或許到不了什麼醫療水平,但簡單的診斷,甚至配藥他都是信手拈來。
不過感受到宋雲翰的脈象,他突然覺得心口一陣疼,脈象非常微弱、緩慢,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宋雲翰,他都不相信這樣脈象的人居然還能坐著和自己聊天。
按常理來說,此時的宋雲翰應該臥床才對。
“你最好多休息,少活動,也少……”宋子軒抿了抿嘴,道,“少激動,像我們今天的這樣的對話,我希望不要再有了。”
宋雲翰的心裡倒是沒有任何波動,他笑了笑:“所以公司的事情我都沒有再去管,子軒,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哪怕只是見面,不激動。”
宋子軒低下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休息吧,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說完,宋子軒起身走出了房間,而宋雲翰直接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