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是變了心思,笑道:“謝皇后恩賜。老夫人,明日該進宮謝恩才對。”
老夫人眼裡呈現疲憊,琳琅趕緊把她扶進東屋。
她獨自回去,一直不言不語。
明天要面見皇后。
菀昭的身子發顫,她一直怕這個王皇后。裴緒、蕭貴妃還是趙睿,她都不足為患,可這個皇后卻令她時時驚懼。尤其是後來她做了皇后時,聽聞她曾經害死過妃嬪,就更為驚恐了。
某年她去洛陽,無意中路過綺雲殿,覺得那裡的梨花開的正好。誰料那竟是一群被冷落的宮娥所居的處所,有個年老的女人見她便躲。
她覺得奇怪,便讓人攔著她。
後來問了一番,才知道她是先帝的劉才人。她本來有些福澤,能為皇家生下龍子,誰料王太后從中作梗,把她的名字從檔上抹去了。劉才人有孕的時候,還隱瞞不報,讓個太醫送幾碗滑胎藥便妥了。
劉才人失寵又喪子後,悄無聲息地被人送到了洛陽。還不到三十歲的女人,竟如花一般枯萎了。
後來應了她的故事,菀昭也落得同樣的下場。
若是和這個老嫗鬥,以她的閱歷和手段,肯定不佔上風。若是可以示好,怕她起疑心。菀昭霎時迷茫了,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皇后。
她想著想著,便有了睡意,很快入眠了。
一夜無夢,睜眼便叫流丹來梳洗,為再次見皇后而慌神了。
妝容和服飾都是精心弄的,看了又看確定沒有半點差錯,才肯出門。匆匆吃了早膳,便與老祖母去蓬萊殿面見皇后了。
雖不是朔望命婦覲見的大日子,但老祖母還是穿著禮服進宮了。當今皇后可不是像韓皇后那樣溫柔明理的女子,她若惱起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受罪,就算世家也得忌憚幾分。
何況馮氏本就不是為大齊所用,它只是為了顧及一些人的面子才勉強留著的。不只這些,還有同氣連枝、榮辱與共的韓氏。她的外祖父和母親死後,流有韓家嫡系的血的人只剩她了。
她死死攥緊瓔珞上的南珠,那是最後的榮光。
身上流淌的血液是她唯一能與虎狼相爭的依靠,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永恆的。
菀昭聽見內侍的傳喚,突然什麼都不怕了。她就像平時給她請安一樣,毫無膽怯。
走進殿中,身邊宮女齊齊地站成兩列。她們神色淡淡的,模樣也都差不多,這便是都喜歡的木頭美人了。
菀昭與老夫人行禮,“拜見皇后殿下。”
王皇后還是那副模樣,一襲鵝黃色繡裙,臉上敷了重粉,但即使這樣的打扮也掩蓋不了她已經近五十的事實。
她只一句。“免。”甚至未看上一眼。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怎麼會多看一眼前朝的遺民,還是從前與他們作對的遺民。
宮女把老夫人扶起來,菀昭還不敢起來。
只有順服於她的人,才有得她青眼有加的機會。
“這丫頭,就是太夫人的孫女吧。快起,快起。”皇后笑道。
“民女初次拜謁皇后殿下,還未及向殿下行大禮。”菀昭向她行萬福禮。
菀昭知道她素愛禮儀周全之人,皇后當然很滿意。
“難得你有片心,過來讓我看看。”她似親切地招招手。“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民女名菀昭,今年十四了。”她垂頭望著她。
她身上濃郁的衣香,是菀昭熟悉的龍涎香。王皇后和她的親兒子趙睿燻的是同樣的香,也許稍有不同,皇后身上的還沾滿了牡丹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