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前畫這些,不過是嫌自己活得無趣,消遣消遣。後來畫得好了,博別人一笑罷了。
“芸兒,先前我畫的海棠,你拿去給羅姨娘吧。”
流丹吃驚,“給她?”
“上次我看她房裡掛著幅字,就想她會是喜歡字畫的人了。”她笑道。
芸兒懂了意思,“嗯,等我去了就拿給她。”
“這幾日姑娘別去了,聽說羅姨娘小月後就患了病症,小半月沒見人了。”
“小半月了啊。”
她也有小半月沒出門了,能尋了個清淨也好。事事都料理的好,無需她多心操持。
“替我去看看她吧,再著人送點山參給她吧,要什麼藥,只管來問吧。”
流丹回了句。“是。”
“對了,上回我再案上看到張帖子,不知道是哪個小廝送來給姑娘的,就收到我這了。”若兒笑道。
箋上寫著的是庾子山的《鏡賦》:
天河漸沒,日輪將起。燕噪吳王,烏驚御史。玉花簟上,金蓮帳裡。始折屏風,新開戶扇。朝光晃眼,早風吹面。臨桁下而牽衫,就箱邊而著釧。宿鬟尚卷,殘妝已薄。無復唇珠,才餘眉萼。靨上星稀,黃中月落。
鏡臺銀帶,本出魏宮。能橫卻月,巧掛回風。龍垂匣外,鳳倚花中。鏡乃照膽照心,難逢難值。鏤五色之盤龍,刻千年之古字。山雞看而獨舞,海鳥見而孤鳴。臨水則池中月出,照日則壁上菱生。
暫設妝奩,還抽鏡屜。競學生情,爭憐今世。鬢齊故略,眉平猶剃。飛花塼子,次第須安。朱開錦蹹,黛蘸油檀。脂和甲煎,澤漬香蘭。量髻鬢之長短,度安花之相去。懸媚子於搔頭,拭釵梁於粉絮。
梳頭新罷照著衣,還從妝處取將歸。暫看弦系,懸知纈縵。衫正身長,裙斜假襻。真成個鏡特相宜,不能片時藏匣裡,暫出園中也自隨。
邊角寫了落款:弘徽。
是哪個人替他傳了信吧,捎了這不倫不類的信箋。明面寫的是明鏡,其實另有所指。
菀昭看了那信箋上的文字,“是哪個人抄的吧,抄的是篇賦。只是,有心人偏寫無心話罷了。”
流丹不通文墨,看不懂上面的字。“賦?那為何給姑娘?”
其實不看落款她也知道,定是裴緒寫的。寄錦書以敘相思意,可巧的是他的心思妙,偏生找了這篇。
心裡只想未出閣要避嫌,胡亂收了。
“無事,想是哪個人無事抄了庾子山集,遺落了這張,才到了我這。等哪天我還給他。”菀昭謅了句。
流丹說:“您親自去還?找的著人嗎?”
“因我知道是誰寫的,所以還的了。”
菀昭神態閒適淡淡地說。
數日後的生辰過得平淡而無味,匆匆幾盅酒,坐坐就散了。怡園以前人丁稀少不假,現在也沒多熱鬧。原想著娘兒們能會一場,誰想到老夫人又病了,總不能聚一聚如願。
及笄禮定在幾日後的吉日,是在家廟裡行禮。前世她的及笄禮繁瑣不堪,又拜又走,反覆多次,轉的她頭暈。
要麼是婦人念《女史箴》:“婦德尚柔,含章貞吉;婉嫕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結褵,虔恭中饋;肅慎爾儀,式瞻清懿。”
要麼高聲吟頌祝辭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她舉止有典有則,再蓮步緩緩出房向賓客大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