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檸。”
陸巖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瘦削了許多卻又讓自己將背脊挺得筆直的人,心中一下一下地鈍疼著。
站在演武場中央手上還攥著長鞭的人,正是李嫣檸。
一改往日的裝扮,一改往日的衣著,一改往日的髮式。甚至,她手裡拿著的也不是她練慣了最為順手的長劍。
活脫脫,是李嫣然的模樣。
李嫣檸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卻在聽到背後陸巖輕喚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微微一抖。
陸巖嘆了口氣,抬步繞了過去,走到了李嫣檸的面前。
萬幸,她沒有躲開,只低垂著眼,並不對上他的視線。
陸岩心地伸出手,慢慢地,握上了她緊緊攥著長鞭的那隻手掌。
陸巖開口之前,卻是李嫣檸先出了聲。
她的聲音不同往日的溫軟柔和,帶著些淺淺的嘶啞和低沉,聲音並不大,語調也很輕,但在月光之下只有他們兩個的寬闊的演武場上,格外清晰。
“……你要阻攔我麼?”
陸巖握緊李嫣檸的手,聽了她的話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在李嫣檸看過來的時候,微微低頭,對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認真道:
“你想做什麼,我明白,我不會攔你。因為我知道……不論如何,我心裡,你還是那個嫣檸。”
……
李嫣檸離開之後,陸巖又獨自在演武場上站了許久,仰頭對上上的月亮,心中卻不由泛起一些無力和疲憊。
轉身離開演武場,才走到邊緣,陸巖又站住了腳步。想了一想,轉頭看向不遠處樹下的陰影:“……嫣檸沒有怪你,谷中的大家,都沒有怪你。”
默了一會兒,從樹下的陰影裡,走出了一個人。
正是臉色有些蒼白,透出疲憊的周煙。
周煙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成拳,要很用力才能剋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若是沒有我……”
“就算沒有你。”陸巖輕聲打斷周煙的話:“就算沒有你,明省谷也註定會對上他們,不管是為了谷訓,還是為了九井,為了我們不能坐視不理的九州安危。所以……早晚而已。沒有你,也會有別的理由。”
周煙低著頭,咬緊嘴唇,沒有話。
“越是如此,你才越要振作起來。”陸巖遠遠地站在十幾步之外的位置,看著一半身子沒在陰影之中的周煙:“不要如了他們的意。”
陸巖完這句,便抬步離開了,沒有再多停留。
周煙在樹下又站了一會兒,慢慢地仰起頭來,有眼淚從眼角滑落。
“……是……我要留著這條命……留著這身修為毒術……為他們……報仇……”
周家。
還迎…
陶寬,李嫣然。
她愧對他們的,她會用盡一切力氣,自己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