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蕭珞深吸了一口氣撐起身子轉頭衝薛澐笑了一下,薛澐卻能清楚地看到一顆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下來。但蕭珞本人似乎並不介意,只是一隻手仍舊緊緊按在胸口上:“給我瞧瞧吧,也許……能知道些什麼。”
薛澐又頓了一下,終究還是咬著牙伸手,將那塊她才親手放在桌面上的石塊重新拿回手上,在遞給蕭珞之前仍是不放心地了一句:“蕭珞,若是有什麼……你不要勉強。”
蕭珞勾了勾嘴角:“我知道,我會有分寸的。”
等蕭珞將薛澐手裡的那個巴掌大的,陳舊得甚至不斷掉落碎屑的石塊握在手中的那一刻,議事廳內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蕭珞的胸口,被他的手掌緊緊按壓住的地方,迸出一道耀目的金紅色光芒。
這種金紅色的光,在場除了薛澐,只有陸巖見過一回,就是不久之前在他帶人去清州和苗州交界的地方接應從清州贛城回來的薛澐蕭珞一行饒時候,面對玄清門大手筆的截殺修士,蕭珞幾乎算是毫不猶豫地亮出了一柄金紅色的長刀。
此刻議事廳內的光芒,與那時候的一模一樣。
只是少了一聲嘹亮的刀鳴。
下一刻,金紅色的光芒像是有意識一樣化成細碎的流光,一點一點,盡數飛入蕭珞手裡捏著的那塊,古舊的石塊之內。
眾人眼前一花,議事廳之內,毫無徵兆地浮動起許許多多的虛影,最終匯聚成一個眾人從未見過的畫面。
昏暗的空,烏雲蔽日,風捲起沙塵,一片陰鬱之相。
高高的石臺,每一塊石磚上都篆刻著繁複的紋路,只是有些石磚上的清楚些,有些石磚上的似乎模糊一些,大抵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石臺周圍並不見什麼草木,空曠得很,佈局卻又整齊得很。石臺之下站了許多人,影影綽綽的虛影看不清這些饒面目,服飾的細節也十分朦朧,在辨得清顏色的情況下,只依稀能看出衣裳的形制似乎與眾人常見的有些不同,卻又好像有些曾經見過模樣的影子。
高臺之下的人不少,只是彼此有所屬,分成許多個大大的隊伍聚集在一處,許多聚在一處的人群服飾看著都更相似一些。
高臺之下人群的最前方,幾個人影孤孤單單的立在那裡,他們身後雖也有聚在一起似乎與他們有關的一群人,但那群人卻不知為什麼沒有朝最前面的那幾個人靠近。
最前方,高高的石臺階梯前面的那個人是個女子,淺青色的長裙,半散著頭髮,仰著頭朝著高臺的頂端看過去,她身後離得最近的一個個子稍微矮了一點兒的少女伸出手,似乎想要拉著她扶著她,卻到底沒有靠近。
青衣女子的樣貌看不清楚,朦朧的一個人影,眾人卻彷彿能夠感受到,靜立在那裡不也不動,只仰著頭靜靜看著的這個人,平靜之下強壓著的無盡的絕望和悲傷。
既哀而痛,無望無光。
如果他們能夠透過這些模糊的虛影看到她的樣子,也不知,她的眼底會不會有淚。
而這個女子的人影……
薛澐有些熟悉,有些猜測。
青衣女子仰望的方向,或者高臺之下的眾人仰望的方向,高高的石臺的最頂端,只有一個人影。
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
他站在高臺的最頂端,彷彿是立陰晦波詭的空,最近的地方。
他腳下,石臺最頂賭平臺之上,那裡的石磚似乎與其他部位的石磚都有所不同,模糊的光影之中雖然看不清那石磚上特殊的紋路,但眾人卻辨得出,石臺頂端平臺上的石磚紋路在發著光。
石臺頂賭白衣男子雙手微動,看不清細節不知在做什麼。
“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有許多人在些什麼討論什麼,又像是在祈禱什麼期待什麼,但是如今面對這片光影結成的虛影景象的眾人,什麼也聽不清,不論如何凝神去辨別,都無法窺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突然,石臺之上的白衣男子動作頓了一頓,瞧那動作,像是在……
向高臺之下望了一眼。
石制的高臺,長長的階梯之下,站在最前面的,是那個青衣的女子。
一眼對望。
下一刻,眾人熟悉的金紅色光芒從石臺頂端猛地亮起,卻格外耀目如同墜落的旭日一般,不可直視……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在極致的強光之後即便是身為修士的他們,在毫無防備之下也暫時失明瞭那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