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相處下來,薛澐知道溫寧性子很好,但這會兒聽他這麼說卻還是忍不住一愣。這個少年的心性,比她以為的還要純澈。
“溫寧說的是。”蕭珞笑眯眯地看著略有點兒低沉的溫寧道:“你沒有錯,你的那些小夥伴們,還有這九州大陸上的許多人,也都沒有錯,這件事上錯的,是真正為惡欺瞞世人的罪魁禍首。”
“不錯。”薛澐也點了點頭,想到那元徹,想到馮家,想到上官家,忍不住攥緊了自己的手掌,眼光遠遠放開落在天邊,一字一頓:“總有一天,他們的惡行會為九州所知,為世人唾棄,總有一天……像你一樣的人,還有更多在這個謊言中受傷的人,可以不必再壓抑,不必再躲藏……總有一天。”
溫寧看著大亮天光下,石桌前腰背挺得筆直的薛澐,彷彿能從她的眼底,看到她口中所說的那番景象。
“……嗯!”
……
溫寧帶著離別的不捨和對未來的期盼離開小院之後,蕭珞和薛澐兩個重新坐回桌前,仔細看過又小心地收好了溫寧留下的禮物,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寧真的是我見過……最溫柔也最寬和的孩子了。”薛澐感嘆著:“當得,一片赤子之心。”
聽到那四個字,蕭珞恍惚了一下,脖頸之間從小便戴著的吊墜彷彿微微一熱,眼神也漸漸飄遠,忍不住開口低聲喃喃:“……赤子之心……”
薛澐察覺到他的異樣,伸出手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口:“蕭珞?怎麼了?”
蕭珞回過神來,衝薛澐安撫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似乎以前聽過的……一段話,只是,想不起來什麼時候在哪兒,又是聽誰說的了。”
“哦?什麼話?”
“赤子之心。”蕭珞勾了勾嘴角:“彷彿……聽誰說過,所謂赤子之心,該是經過困苦,歷過荊棘,看遍世間陰暗之後,仍能以純澈而熱烈的心,面向未來,坦然一切。”
薛澐聽後,沉默半晌,緩緩點了點頭:“……說得真好。”
“……嗯。”
“真想……認識認識說過這話的那位前輩。”
蕭珞微微一怔:“前輩?”
“不是麼?”薛澐看過來:“我是覺著,能說出這樣通透又睿智的話的,必是有過許多經歷,見過諸多世情之後的……前輩。”
蕭珞笑了笑,細細回想了一番,還是放棄:“可惜,我想不起來是誰說的了。”
薛澐聳了聳肩:“沒關係,像剛才溫寧說的,要靠緣分嘛!說不定……將來我們會有機會見到的。”
蕭珞點了點頭:“也對。”
“溫寧……”薛澐想到剛才離開的少年,笑了笑:“這樣的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性和思想,真的很難得。說來慚愧,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在父親薛鈺的庇護嬌寵之下,無憂無慮天真稚嫩的大小姐。
蕭珞看了一眼溫寧,見她微微蹙起眉頭,眨了眨眼開口道:“別的不說,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有一點是絕對可以贏了他的。”
“啊?是什麼?”
“嗯……”蕭珞的目光在石桌桌面上幾乎空了的碗碟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薛澐臉上,在說出那句話後十分利落地起身就跑:“你當年可比他能吃多了,一人吃一桌子不在話下!”
很快,小院裡響起薛澐氣急敗壞的聲音:
“蕭!珞!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