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澐點點頭,心裡卻是想起,前一日定下要去襄城時,蕭珞……也是這麼打算的。
為保元徹,想來除了元徹自己,馮家也一定清理過不少關於真相的人證物證,他們能期望找到的,只能是在情勢最緊張的頭些年間,躲過了這一劫的人和線索了。
從陸巖的住處出來,回客棧的路上,蕭珞忍不住對著薛澐感嘆:
“陸兄……其實是個比我們以為的,要聰慧得多,也通透得多的人。”
最難得的,大概就是心地仁善,正直有堅持,卻又理智不衝動,懂得蟄伏,懂得等待。
若非天賦所限……陸巖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陳州,襄城。
襄城,作為陳州的中心,自然是比因著那兩樣特殊藥材,一年才能熱鬧上一回的樓城要繁華得多。
襄城,可以算得上是元徹因清蘊訣發跡的地方,雖然早有準備,但第一次來到這兒的薛澐,在城中瞧見不少為那位元徹真君而立起供人瞻仰供奉的功德牌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的。
同是陳州境內,跟與別處沒什麼不同的樓城比起來,襄城很多地方,都留著元徹“偉岸無私”的影子,以這位元徹真君為襄城乃至整個陳州的驕傲。
自然,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版清蘊訣和上官家的存在,對元徹與元徹的清蘊訣產生了懷疑,薛澐原本不會對這個情況表示詫異,反而多半會跟其他人一樣,覺得理所應當。
只是,如今……
蕭珞和薛澐在襄城暫時安頓下來。
在樓城的時候,因為顧及不久之後就會齊聚樓城的各家族採購藥材的人員,一開始蕭珞和薛澐就沒有打算在樓城呆太久,便暫住了客棧。而如今來到襄城,一來沒有迫切需要躲避的情況,二來在襄城找尋百年前躲過了曾經的馮家和元徹清理的線索難度也大恐怕要更費時些,因而兩人便尋了個本身便帶防護結界的小院租住下來。
這也是薛澐第一次住這種,各個城鎮都會有的專供來此修整或修煉的散修們暫住的宅院,幾間屋子,院子裡栽種一點兒便宜常見的靈藥,佈置著最低階也最基礎的聚靈陣,屋外布有需持特定符牌才能進入的結界,結界等級並不高,扛不住什麼,但在一貫安寧少有人惹事的城中也算能用。
自然,這也是因為他們兩個租住的小院比較便宜,事實上只要花得起價錢,去珍寶閣所屬的店鋪,用上品的靈石佈置的高階聚靈陣和能抗住眾多元嬰修士圍攻的防護結界都有的租。先不說兩人手上靈石多寡,但是那樣太過引人注意就不適合如今需要低調地尋找線索的蕭珞和薛澐。
在襄城租住的小院住下,修整一晚,第二日清晨薛澐走出房門,便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庭院柳樹下的石桌上,擺著冒著熱氣也散發著香味的早膳。
清粥,小菜,湯包。
蕭珞並不在庭院中,薛澐左右看了看沒有瞧見蕭珞的身影,便先走到了石桌邊上。
先前在飛梭上趕路自然吃得簡單,有時候甚至直接服辟穀丹,而在樓城的時候兩人住的客棧,也多半在外面尋些東西吃。如今再見蕭珞的手藝,竟也……有些懷念。
那時候,她還是爹爹嬌寵著的掌珠,時常隨著爹爹去蕭伯伯隱居的山谷小住。
在那個山谷裡,她見證了蕭珞廚藝,從分不清糖鹽面鹼到能做到色香味俱全的,進步的全部過程。她最喜歡的幾樣菜色和點心,正是他練得最多最拿手的。
比如……眼前的湯包。
那還是她第一次被他帶著偷跑到鎮上逛,又累又餓的時候在路邊的攤子上,第一次吃到與在薛家席面上能吃到的完全不同的小巧湯包,當年還小的自己覺得甚是美味,可之後再有機會被蕭珞帶著去鎮上,曾經在那裡賣湯包的老伯卻已經找不見了。她還記得當時沒有吃到念念不忘的湯包的自己,甚至委屈地哭了出來。
她已經不記得當時的蕭珞是怎麼哄她的了,只是……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蕭珞鑽研廚藝,做得像了點兒樣子端到自己面前的第一樣食物,正是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