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歷五一四二〇年深冬十二月二十日,當茫茫白河再次造訪魔都·慾望之扉時,紫雲嵐商會的商船隊載著滿滿的貨物返航了,而此時紫雲嵐商會的主人已經換成了伊克·阿布洛特。
於此同時,一樁財產繼承的官司震驚了整個慾望之扉,在曠日持久的唇槍舌劍和博弈之後,商船隊帶回來的,原本屬於克米特·阿布洛特的財富被分割了,三分之一歸屬於阿布洛特家族的新任家主伊克·阿布洛特,餘下的三分之二歸屬於脫離家族的夜族少女安特妮埃塔。
事情也並沒有就此終結,經過一番離奇古怪令人眼花繚亂的估價與抵償,本該屬於安特妮埃塔小姐的那一部分財富盡數被用於抵債,所有的財富一一落到了放債惡魔坎迪達的名下。可龐大的債務依舊沒有還清,還剩下了足足二十萬聖水晶需要被償還。
無助的安特妮埃塔小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得秘密的將父親的遺物,一卷殘破的《渦流洋圖》獻給了坎迪達作為抵押,同時又向他貸款了三十萬聖水晶,以圖重振家業。
兩天後,安特妮埃塔小姐帶著一名老僕,幾名隨從,幾十位造船的工匠,靜悄悄的離開了慾望之扉。她帶著他們去了驚瀾港,安特妮埃塔小姐要在那處偏僻的小鎮重建一所造船廠——克米特造船廠。她要延續她父親的事業和只屬於造船匠克米爾·阿布洛特的榮光。
安特妮埃塔離開魔都·慾望之扉的當天傍晚,烏恩奇和穆薩各乘著一頭星鯨寶寶,在夜色中越飛越高。
成年的星鯨體長可達五百米,這兩隻星鯨寶寶經過半年的成長,體長已經接近了二十米,它們龐大的胃口就像是無底洞,幾乎要把夜族部落吃破產了。
當夜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兩條星鯨寶寶已經飛到了極高的空天之上。兩頭星鯨寶寶嬉戲著在空天裡盤旋,在這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完全脫離了魔都·慾望之扉裡各個勢力的監控範圍。
烏恩奇對穆薩喊道:“我們說會話,你坐到我這邊好嗎?”
穆薩反問說:“為什麼不是你到我這邊來?”
烏恩奇苦笑說:“我的身體不怎麼靈便,我可不想掉下去摔成肉餅。你飛過來,不就得了?”
穆薩白了烏恩奇一眼,化身成一隻灰色的夜鶯,落在他的肩膀上。
烏恩奇涎著臉說:“穆薩兄弟,天高雲淡,風清氣爽,在這麼美好的夜晚,可以為我唱一支歌嗎?”
穆薩化身的夜鶯啄了烏恩奇的耳朵,氣憤道:“你弄錯了吧?雄性的夜鶯才會唱歌,我只會聽。”
烏恩奇笑道:“好吧,是我弄錯了。從這裡向下看,慾望之晶還是那樣光彩奪目。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希望能飛到近處去看一看。也許我可以帶著你沿著那些螺旋階梯,一直走到慾望之晶的最頂端。在那裡,景色一定非同一般。”
穆薩說:“你知道,我不羨慕那個。”
烏恩奇點了點頭,嘆息道:“既然你不羨慕,海老大的舞臺劇結束後,假如他們還能允許我活著離開。我想要溫泉谷作為我的封賞,我們帶著部落去那裡重建家園好不好?”
穆薩驚訝的問:“你難道不喜歡聖都·慾望之扉了嗎?”
烏恩奇說:“我當然喜歡,但在這座龐大的都市裡,我的慾望也在沸騰。我已不再是曾經我,我的身體裡融入了這魔都的浮躁、狂想和欲求。欲求驅動我,讓會讓我變成一條飛舞狂龍,一個冷漠強者。”
烏恩奇頓了頓,繼續道:“我父好勇,而我好仁。因為子不類父,他對我極為失望。然而每個成功者,都是一個破壞者。破壞既得的利益,破壞他人的生活,破壞既有的秩序,破壞舊事物,也破壞美好和良知。若不如此,便是婦人之仁,只能在權勢的鬥爭中淪為犧牲品。”
烏恩奇望向肩頭的夜鶯,柔聲問:“倘若你可以替我選擇,你希望我怎麼做?”
時間匆匆的流逝,轉眼就到了太一歷五一四二〇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
這一天,註定非同尋常。天色才矇矇亮,魔都·慾望之扉的東十九區裡就擠滿了數十萬虔誠的朝聖者。露天大劇場裡一切皆以準備就緒,所有參與演出的夜族女孩們全部各就各位。
族主穆薩緊握著雙手,在後臺徘徊,他第一次組織如此規模的演出,難免緊張和憂慮。烏恩奇和雅娜伊一左一右跟在穆薩的身邊,他們兩個同樣也是生手,於是緊張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後臺。
及至正午已過,時陽東斜,舞臺劇的主演藍龍海迪亞才慢悠悠的姍姍來遲,這時距離《屠龍之冬》開演只剩下了十幾分鍾,露天大劇場裡已經坐滿了應邀前來的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