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的小本子裡記滿了關於魔都·慾望之扉的各種訊息、傳言、奇聞、軼事,可謂包羅永珍。烏恩奇拿著它,很方便的就在東五區找到了奇達芬大師的豪宅,豪宅之外門庭若市,光是貴族的豪華飛舟就泊滿了附近的港口。
烏恩奇在大宅的門口排了一個時辰,終於見到了奇達芬大師的管家。管家傲慢的揚起下巴,不冷不熱的告訴烏恩奇,想要與奇達芬大師會面,需要先預約,預約費五千塊聖水晶,另外還要拿出一件珍貴的原材料獻給奇達芬大師,以證明作為訪客有足夠的財力和誠意。
烏恩奇冷笑道:“我自上域來此,可謂見多識廣,還從沒見過哪個靠手藝吃飯的平民,居然如此大牌。”
管家亦冷笑說:“我也沒見過世上還有另一個蓋世之匠,你沒有誠意就請離開這裡,你沒看見後面還排著長隊呢嗎?”
“蓋世之匠?”烏恩奇聳肩道:“這世上還真有些傢伙坐井觀天,卻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有樣東西,你把它交給奇達芬,他要是能做出來一個同樣的,我跪在他門前給他當拴馬石。他要是做不出來,以後就別自稱是蓋世之匠。”
烏恩奇說罷,從懷裡摸出一面泥巴鏡子扔在管家的面前,不顧而去。
走在路上,藏在心底的法魯格問烏恩奇:“異端,天翼龍給你的鏡子,你怎麼隨意拿出來給人?”
烏恩奇說:“鬼才知道那東西有什麼用處,再說也不會丟了。我都把它砸得粉碎,扔掉無數次了,可是每一次只要我一不留神,它就會完好無損的重新貼到我的胸前。我才不信那個奇達芬能做出一面同樣的祖靈鏡,讓那個狂妄頭頂的老東西瞧瞧天翼龍的手藝,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自居手藝蓋世無雙。”
法魯格說:“那我們何必要走,留下來看看他震驚的樣子不是更好嗎?”
烏恩奇說:“那倒是,不過萬一他是個不識貨的傢伙,可能反倒要奚落我一頓。我何不耍帥之後一走了之,反正解氣了就得了。那個老傢伙不差錢了,也不差名聲,我估計他肯定無心為我們製作一盞全知之燈,我們還是趁早去瘋子迪高那裡碰碰運氣比較好。”
這一天的下午,烏恩奇走了許多冤枉道,才在西北九區裡找到了瘋子迪高居住的獨門小院。瘋子迪高的小院前門可羅雀,院門外的石階上也生滿了厚厚的青苔。烏恩奇走上石階,對著沉重的石門敲了許久,院內寂靜無聲,根本沒有人過來開門。
烏恩奇失望的回過身,在街道的對面,有一名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正坐在花叢中向烏恩奇張望。烏恩奇走上前,摘下帽子,禮貌的向那個女孩子問道:“我的姐妹,對面是迪高先生的居所嗎?裡面好像沒有人。”
那個女孩子微笑著說:“迪高叔叔就在家裡面,他不喜歡被打擾。如果你有事,可以寫一封拜帖從門縫投進去,有個八、九天的工夫,他大概能看見。”
烏恩奇撇嘴道:“八、九天的工夫,黃花菜都涼了。沒有別的辦法能見到他嗎?比如說我放貨燒了他的房子。”
那個女孩子說:“這個辦法之前就有人用過了,迪高叔叔不想見你,就算被燒死了,他也不會出來見你。另外他是淵族,不怕火。”
淵族便是深淵煉魔,深淵煉魔操縱的深淵魔火顏色如同漆黑的暗夜,但火焰的溫度卻高達近萬度,他們確實一點都不怕火。另外,深淵煉魔和六翼天魔素來不睦,一隻深淵煉魔敢孤身住在六翼天魔控制之下的大都市裡,想必實力非同小可。烏恩奇可沒有自信敢在他的面前放肆,何況他也不是為了打架才來的。
烏恩奇撓了撓頭,他注意到在那個女孩子的身邊擺著一隻萬花筒,萬花筒只是用普通的黃銅打造的,但做工卻十分精美。
烏恩奇對那個女孩子說:“你的萬花筒,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那個女孩子點了點頭,烏恩奇便將萬花筒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可是仔細一看,烏恩奇卻被驚呆了,這隻萬花筒的外壁上不知有多少個面,也數不清有多少條線。但是所有的這些面和線,居然沒有任何一個規整的弧面,沒有任何一條筆直的輪廓,只有許許多多不規則的弧面和輪廓以不可思議的方式連線在一起,雖然不規則卻流暢得令人歎為觀止。這件黃銅和玻璃製成的萬花筒,明明是人力雕鑿而成,卻彷彿是出自造化的鬼斧神工。
烏恩奇倒吸了一口冷氣,對那個女孩子說:“你的萬花筒就是迪高先生的作品嗎?他真是一個天才,也真是一個瘋子。世上竟有如此技藝精湛,如此追求完美的工匠大師。為了求得一件他的製品,等上一年半載完全值得。”
那個女孩子聽了烏恩奇的話,臉色微變說:“假如迪高叔叔聽了你的話,他一定會非常高興。你叫什麼名字,你要做一件什麼器物?”
烏恩奇說:“名字並不重要,瘋子才不會關心這個。我來拜訪迪高先生,想要請他幫我製作一盞全知之燈。在聖域裡有許多可怕的幻境,那些幻境極有可能就在我們身邊,我們卻因為熟視無睹,而誤以為那些假象才是真實。所以我需要一盞全知之燈,用來驅散那些幻境,發現聖域裡的真實。”
那個女孩子點頭說:“嗯……我也覺得,直線並不是直的,彎曲才更直接,更接近完美無瑕……我可以借你一支筆,你寫一封製作物的說明,投在對面的門縫裡。要寫清楚你的住址,迪高叔叔若是對全知之燈感興趣,他會在第一時間給你回信。但是迪高叔叔要價很高,而且不許還價,你要有心理準備。”
烏恩奇寫好了拜帖和製作說明,依言投進了對面的門縫裡。
在回程的路上,幽靈法魯格飄出來說:“異端,那個女孩子就是迪高嗎?”
烏恩奇長嘆了一聲說:“沒錯,瘋子迪高就是她。我萬萬沒想到與蓋世之匠齊名的工匠大師,居然是一位孤獨的天才少女。我忽然覺得我已經太老了,荒廢了太多的時間。因為虛度了光陰,所以至今也沒有一樣技藝能登峰造極。”
烏恩奇回到北十區鬧鬼的破屋裡,悵然的反思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一位郵差便送來了瘋子迪高的回信,回信的內容烏恩奇已經猜到了,無非是同意製作,但要提供一些原材料和製作費用。但瘋子迪高不但手藝登峰造極,索要的費用也登峰造極,一盞全知之燈的製作費用高達二十七萬聖水晶。
如此離譜的價格直接驚掉了烏恩奇的下巴,他和穆薩要是拿得出這筆鉅款,何必還去溫泉谷收土豆?
烏恩奇拿著瘋子迪高的回信左思右想,雖然價格高一些,但二十七萬聖水晶請迪高製作一件足以傳世的全知之燈,並非是虧本的買賣,怎奈烏恩奇實在拿不出這筆錢。他想來想去,想要拿出這筆鉅款似乎只有去求助霸海王。
烏恩奇在心裡盤算著說辭,踱步來到了廢棄教堂的大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廢棄教堂裡鼾聲大作,教堂的外面幾個霸將正在放懶,他們看見烏恩奇就不懷好意的指了指門口的木牌,木牌上寫著:“今日本王不上朝,打擾者需自備衣冠冢一處。”
烏恩奇託著下巴想:“奇怪,為什麼是衣冠冢?是了,敢進去打擾直接就被老龍一口吃了,所以想要下葬也只能是衣冠冢。看來這老傢伙不想幫忙,我還是另想辦法吧。”
及至時陽東斜,烏恩奇再一次來到了西北九區瘋子迪高的大宅前,這一次他直接在對面的花叢裡找到了拿著萬花筒的女孩子。
烏恩奇摘下帽子,鞠了一躬說:“我的姐妹,託您的福我今早收到了迪高大師的回信,可是製作費用也太高了,只是製作一盞燈,怎麼也不需要二十七萬聖水晶啊?”
拿著萬花筒的女孩子瞪了烏恩奇一眼說:“我都跟你說了,迪高叔叔要價很高,而且不許還價。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這只是成本價,工錢還沒往裡算呢,已經便宜你了!”
烏恩奇不死心的問道:“可是怎麼會這麼昂貴?”
拿著萬花筒的女孩子扳著手指頭把反覆無比的製作工藝跟烏恩奇講了一遍,直到時陽落進東山里,她才把工藝的概況講了一小半。
烏恩奇聽得兩眼金星閃耀,連忙搖手說:“我說大姐呀,不,偉大的迪高叔叔,我不想要那麼繁瑣,也用不著完美無缺,我急著用,求您行行好,幫我製作一個簡單點兒的,能用一兩次的就行了。”
萬花筒女孩氣呼呼的說:“那不行,你不想完美無缺,我還不想砸了我的招牌呢。想要便宜的,你可以去找奇達芬。對了,今天早上奇達芬派家僕給我送來一封信。信上說,有個不守規矩的同行踢了他的場子,拿了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出來的東西難為他。他已經決定不要蓋世之匠的名頭了,從此閉門謝客,鑽研技藝。他讓我小心一些。那個不守規矩的壞小子,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