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十九區夜族的船屋裡,風魔雅娜伊給烏恩奇和穆薩端上了兩杯熱茶,奉上了小蛋糕和冰果,隨後就倚在軟軟的、暖暖的、鋪滿玫瑰花瓣的公主床上,閉目作海棠春睡去了。她此時已經換上了雪白的紗裙,更顯得圓潤豐滿,玲瓏浮凸,雅娜伊很美麗,雖然算不得國色天香,但卻乖巧可愛非常討人喜歡。
烏恩奇盯著雅娜伊看了許久,以至於穆薩神情不喜的輕咳了一聲,烏恩奇才收回了滿腦子的遐思。
“穆薩兄弟,”烏恩奇解釋道:“我最近有一個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所以我有些擔心雅娜伊。她的身上流過我的血,雖然她比我更年長,有些時候我還是會錯把她認成是自己的女兒。”
穆薩笑著說:“那是虛假的血脈,時間久了自然就會忘卻了。烏恩奇兄弟,歡迎你到我們部落來。數月不見,你的聲名越發響亮了。”
烏恩奇的名聲可不只是響亮,如今整個魔都所有的魔族都知道了,貧民窟的老大霸海王收了一個二貨霸將叫刮地上將軍烏恩奇。烏恩奇乾笑幾聲,端起碎花的小茶杯,呷了一口,以掩蓋他的尷尬。船屋裡的茶淡淡的,彷彿一彎淺淺的春水,溫暖有清新怡人。在魔界下域,茶十分昂貴,以茶待客是對客人尊重的一種表現。
夜族族主穆薩可算是烏恩奇在魔域裡為數不多的朋友,他知道他的舟人身份,還曾經在他被捕時慷慨的伸出了援手。只憑這一點,烏恩奇並不會完全信任穆薩,但自從烏恩奇發現他擁有一半的夜魔血統以後,他幾乎把星音谷夜族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個親族。
烏恩奇把最近的經歷刪繁就簡說給穆薩聽,當然關於霧海里的一切,烏恩奇隻字未提,只說他駕著無定飛舟前往魔都,不料中途卻遭遇了龍捲風的襲擊。無定飛舟被毀了,他也險些葬身魚腹。講到驚險處,穆薩把兩隻手緊緊地攥在一起,顯得很關切。烏恩奇有些感動,然而他卻編不下去了,畢竟穆薩是個心思縝密的傢伙,想要騙過他不那麼容易。
烏恩奇說:“穆薩兄弟,我來找你,其實有兩個請求。我想請你幫我找一位女孩子,她可能有危險,另外我想請雅娜伊小姐幫我從霧玫莊園弄兩頭星鯨,我的無定飛舟壞了,我想乘著星鯨返回矗雲山。”
穆薩微笑著說:“你請雅娜伊幫忙,可以直接跟她說,她經常往返於聖都和霧玫鎮,帶回來一對星鯨應該不算難事。你要我幫你找一位女孩子,我們部落裡只有女孩子最多了,你要找哪一個?”
烏恩奇猶豫了一會兒,把他初入霧玫鎮,被一位夜族女孩偷走了無盡火瑪瑙袋的經過,向穆薩詳細的講述了一遍。
烏恩奇看了看穆薩的臉色,低聲道:“我被偷走的那個錢袋,就是炎魔的流火艦襲擊你們星音谷部落的真正原因,對此我深表歉意。我不敢請求你們原諒,但一定會盡力補償你們的損失。”
穆薩敲著茶桌道:“不是你的錯,是她的錯,她簡直罪該萬死!要是被我找到她,我一定將她碎屍萬段。”
烏恩奇看到穆薩咬牙切齒的樣子,一陣頭皮發麻,連忙把責任攬過來說:“穆薩兄弟,您不要發火,她只是無心之失,請您不要追究她了,她……”
烏恩奇還欲辯解,穆薩卻笑了起來,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烏恩奇,笑道:“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你中了她的百結毒,所以心裡一直惦念著她。”
烏恩奇沒有反駁,事實上他中毒頗深。百結毒是夜魔特有的毒藥,毒性極其猛烈,而且藥效悠長。中了百結毒,就會不可救藥的喜歡上下毒的夜魔。即使明知道這種愛意是中毒的結果,也無法對她施以辣手。夜族的女孩子普遍會用百結毒,既可以用來尋找愛侶,又可以用來防身,非常方便。
穆薩把百結毒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又說:“百結毒只能靠時間來化解,我雖是族長也沒有解藥。你若是找到她,毒性只會發作得更猛烈。況且她不可能還在部落裡,她能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想必非常漂亮。星音谷遭劫的時候,她十有八九已經被炎魔掠走了。”
烏恩奇道:“那不可能,星音谷遭劫以後,我在霧玫鎮見過她。我覺得她跟霧玫鎮冒險者公會有些關聯,但是沒有打探到關於她的訊息。”
穆薩感興趣的問:“你沒有繼續找嗎?霧玫鎮可並不大。”
烏恩奇說:“沒有,在那之後我對她的思念就淡了。聽你剛才的說法,可能是百結毒的毒效變弱了的緣故。我又想起她,因為她恐怕也會有危險。我得罪了一個了不得的傢伙,她要報復我,會對我關心的每一個人下手。我很害怕,雖然我找不到她,但是那個傢伙卻一定能。而且她拿著炎魔要找的東西,若是不幸落到他們的手裡,簡直不可想象。”
穆薩問:“那個袋子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炎族如此看重它?不惜殺戮無辜,也要得到它。”
烏恩奇答道:“我也不清楚它的底細,但火瑪瑙幣不會憑空冒出來,所以那個錢袋一定連著炎魔的國庫。它流落在外,就好比炎魔王國的國庫一直被偷盜,炎魔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穆薩點點頭,又疑惑的問:“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是怎麼得來的?”
烏恩奇實言說:“離開矗雲山的時候,我和我的族弟一起擊殺九個煌焰騎士,那隻錢袋是我們的戰利品,我就把它帶在身上了。想必我們兄弟倆無意間殺死了炎魔中的重要人物,他們追殺我們未果,所以遷怒於你們星音谷。”
穆薩哀聲說:“可真是無妄之災,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們夜族太弱小,只能任他們魚肉。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去打聽調查那個女孩子的下落,希望她平安無事。她的相貌,你能大致的講給我嗎?”
烏恩奇紅了臉說:“我不知道她的相貌,我雖然見過她的臉,但你們夜族的女孩子太善於偽裝,她更是此道的高手。我只知道,她的身體很香,是一種特殊的香味,只要聞過就絕不會認錯。”
說到此處,躺在公主床上的雅娜伊早已笑出了聲,她如同風一樣捲過來,歪著頭擠到了烏恩奇和穆薩中間。
雅娜伊笑嘻嘻的說:“烏恩奇弟弟,大姐姐我都不知道你竟是憐香惜玉的痴情種子呢。對了對了,你拉沒拉過她的手?是不是吻過她?你抱過她嗎?是不是一起……你講給我聽聽嘛。”
在一連串的追問下,烏恩奇驚慌失措的從船屋裡落荒而逃。
這一天的下午,烏恩奇帶著他的三個小跟班,回到了南十區。由於保護費收穫頗豐,烏恩奇倒不需要再擔心沒有份子錢可交了,然而他仍然被許多的疑慮所困擾著。
在全知之霧裡,他親眼看見了原魔界裡處處都是幻象,就好比星蘭古陸上的魔陽天劫,其實災難並不存在,因為同時升起來的不過是十三顆月亮,耕地裡的莊稼其實都還在,但操縱著幻法的魔母卻寧肯讓它們爛掉,寧肯讓無數魔族因飢餓而死去,而她絕不會有半點仁慈,她甚至都不允許烏恩奇洩露這樣的秘密。
原魔界至高無上的神已然如此,舟人留在這裡也不過是她的玩物。若要舟人有一個光明的未來,離開這片被邪神掌控的黑暗世界才是唯一的出路。
烏恩奇很想即刻就趕回矗雲山,說服他的父親,也說服問天石畔的塢中仙,他要率領舟人脫出這片苦海,去尋找真正的樂土。然而他是被流放出來的,只有為舟人立下大功,他才能重回矗雲山。即使能回去,烏恩奇也沒有把握說服他的父親開陽王阿育奇,因為就連烏恩奇自己也對舟人的前途充滿了疑慮。
此時的烏恩奇早已知道了他的兩個結義兄弟的身份——聖皇塔克艾貝隆,炎魔王子維奇·米哈伊。可是就連聖皇的《福音聖書》都沒有記載凝月之鄉以及織彩河,那個地方當真存在嗎?烏恩奇自己都不能相信,又怎麼去說服他的族人呢?
“不在魔界,不在人間,亦不為眾生所知。”烏恩奇獨自漫步於水道旁,喃喃的自問:“凝月之鄉,織彩河畔,究竟會在哪裡呢?假如我真的帶領舟人衝出魔界,回到了我們的故鄉,我未來的結局會像夢中一樣淒涼嗎?不對,《福音聖書》傳遞的是魔母的意志,魔母不希望我帶著舟人逃出原魔界,她的書自然不會給我指引。”
烏恩奇想了想,忽然又覺得前方有了些亮光。其實他可以去問問老藍龍海迪亞,他也許知道凝月之鄉在哪裡,即使他不知道,至少他也來自人類起源的人龍大陸,也許他也想家了。假如那隻獨角藍龍願意幫助他,他將會是無比強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