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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慾望之扉 第五節 受難與蒙恩

烏恩奇縱身跳下無定飛舟,打算在人跡罕至的珍珠山裡尋個隱蔽的處所過夜。無人控制的無定飛舟本該自行返回到白河裡去,因為寄生在飛舟之內的涇源蟲只喜歡白河裡溫暖的天際之水。可是出乎烏恩奇的預料,本該直上雲霄的飛舟居然在半空中僵硬的迴旋起來,像是在劇烈的掙扎,隨後就翻滾著落向西方的黑森林。

烏恩奇大吃一驚,連忙取出弄海笛吹奏起來,然而墜落下來的飛舟卻對悠揚的笛聲毫無反應。

無定飛舟失控了,烏恩奇眉頭緊鎖,連忙飛跑著追了過去。在魔界下域,烏恩奇可以沒有錢,缺錢的時候可以去搶。但是無定飛舟是烏恩奇保命的根本,沒有了來去自如的無定飛舟,他不僅寸步難行,而且時時刻刻都可能因為無法突圍而被圍攻身死。

烏恩奇在茂密無光的黑深林裡焦急穿行,無定飛舟墜落的地方距離他並不遠,憑藉著弄海笛對無定飛舟的感應,找到它不算什麼難事。然而非常不幸,在漆黑無光的叢林裡,一隻十米多高的深淵煉魔,面帶譏笑,攔住了烏恩奇。

深淵煉魔陰陰的笑著說:“我的好小夥子,你要到哪裡去?此路不通哦。”

烏恩奇喝道:“滾開!高等魔族我見得多了,殺得多了。不讓路,我就砍了你的腦袋。”

“你竟然這樣跟一位高貴的紳士說話,太粗魯了,真讓我失望。”深淵煉魔扭著碩大的腰肢,搔首弄姿說:“不過嘛,人家就喜歡你的男子氣概。哦,讚美聖靈!在如此寂寞的沉夜裡,為我送上一名俊俏的美少年。”

烏恩奇聽罷深淵煉魔的話,渾身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魔族和舟人原本就是仇敵,在荒郊野外相見,拔刀相向本不必多言。烏恩奇於是不再說什麼,拔出藏在心底的八面鐵劍,釋放出全身的鬥氣,與娘娘腔的變態魔族戰在一處。

三分鐘以後,烏恩奇頹然倒在地上,他的兩條腿被踩斷了,肚子上被開了個一尺多長的大口子,白花花的腸子和殷紅的鮮血淌了一地,而那隻深淵煉魔則好整以暇地抱著肩膀,氣定神閒,連半根汗毛也未受損傷。

大獲全勝的深淵煉魔解除了魔化,他是一個身形頎長的魔族男子,帶著毒蛇一樣陰柔和危險的氣質。

魔族男子嘲弄的說:“哦,慈悲的聖靈,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不過嘛,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你可不要怪我。”

烏恩奇忍著劇痛默不作聲,心中卻懊惱不已,在他看來這隻深淵煉魔的手段似乎不怎麼厲害,不過他卻輸得一敗塗地。

魔族男子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小夥子,我知道你不服氣。讓我來好好的勸導勸導你,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敢闖進冒險者工會,那是逞匹夫之勇;你闖進去了,不殺個血流成河,卻只為了通風報信,簡直迂得可愛;你沒達成目的,稍遇阻撓就落荒而逃,說明你意志薄弱。像你這種的碌碌庸人絕對成不了大氣候,還是早死為妙,免得貽笑大方,哈哈哈哈。”

魔族男子的笑聲極響,震得周圍木葉墜落,在一番殺人誅心之後,毒蛇一樣的魔族男子已經把烏恩奇當成了死人。他甚至都沒給烏恩奇補上一刀,就不顧而去。因為在魔界危險重重的寒夜裡,一個失去了行動能力,被開膛破肚的人類死定了,即使不被猛獸吃掉,也會被邪物吞食,就算沒有遇見猛獸和邪物,他也會因失血和寒冷而斃命。

魔族男子離開了,烏恩奇用哆嗦的手,把自己的腸子塞回到肚子裡。傷口血流如注,烏恩奇忍痛雙手用力按住傷處,儘量減緩血液的流失。流失的血液會帶走他的力量,也會招來猛獸和邪物。無法止血,他就必死無疑,烏恩奇冷靜的想到了自己的結局,雖然是一個悲涼的結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烏恩奇的意志也變得模糊不清。在恍惚之中,他彷彿聽見一個女孩略帶傷感的聲音。

“你要死了,願聖靈媽媽寬恕你負罪的靈魂。”

烏恩奇勉力的睜開眼睛,一位背後生著黑翼的夜魔少女正蹲在他的身前,然而在墨黑的暗夜裡,他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我不覺得我的靈魂有罪,”烏恩奇懇求道:“請你救救我,我一定能活下去,必定會報答你的恩情。”

夜魔少女說:“我倒是可以救你,不過我救了你,你卻未必會放過我。我可不像內奧米大人一樣本領高強,敢於放著沒嚥氣的仇家自生自滅。抱歉了,我不能救你,我只想親眼看見你死透了,我才放心。”

烏恩奇的心沉到了湖底,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他命不該絕,夜魔少女拔出短匕對著他的胸口比量了許久,自言自語道:“其實你又笨又傻,我犯不上怕你,或許你真能報答我呢。”

夜魔少女俯下身,蜻蜓點水般吻了烏恩奇的唇,烏恩奇吃驚的睜開眼睛,可是面前的夜魔少女已經猛地將一支啐毒的黑羽刺入他的頸下。一股猛烈的馨香擴散開來,但烏恩奇的全身都呈現出可怖的深紫色,整個身體一動都不能動。

夜魔少女站起身道:“我對你下了百結毒,百結毒會麻痺你的身體,也會幫你止住血。它有個不妙的副作用,你早晚會知道的。假如你活下來了,希望你不要到處找我。萬一我不小心被你抓住了,請你不要對我太狠心。”

夜魔少女說完這些話,就從黑色的裙上撕下一幅裙襬,把它當作繃帶替烏恩奇包紮好了傷口。隨後她就把烏恩奇拖拽到附近沒有血跡的地方,丟下他獨自飛走了。

在這個寒冷的夜裡,烏恩奇做了許多旖旎的夢,當他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行動的能力,雖然傷口仍沒有癒合,腿骨也還是斷的,但他從死神的魔爪下僥倖逃脫。

烏恩奇緩慢地坐起身,在他的身邊仍然殘留著淡淡的清芬,而在他的腦中亦全都是夜魔少女窈窕的身形。烏恩奇撇了撇嘴,連連苦笑。他以八面鐵劍的劍鋒劃破了左手的手腕,紫色的鮮血噴薄而出。烏恩奇蘸起紫色的血,仔細的嗅了嗅,這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氣息,聞起來極像是下等魔族的紫血,卻完全掩蓋了原本屬於人類的氣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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