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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慾望之扉 第七節 惱人的惡客

這一天的下午,冒險者公會會長貝爾曼勳爵來到了烏恩奇的病榻旁,他是一隻年邁的六翼天魔,他的一條腿跛了,看上去蒼老而疲弱。大宅的女僕為勳爵先生搬來了座椅,貝爾曼勳爵就隨意的坐下來,對烏恩奇上下打量。

烏恩奇身量很高,頭髮卻亂蓬蓬的,因為長時間沒有梳理;他的眉若乘風翔舞,神采飄逸;他有一雙睿智的眼睛,目光澄澈,宛若流華,不那麼剛毅凌厲,而是釋然灑脫。

假如貝爾曼勳爵也像烏恩奇的父親開陽王阿育奇一樣精通相術,他就會認為,如此相貌大多是才華過人,心智了得,卻又意志單弱的瑕疵之輩。但貝爾曼勳爵不通相術,他早就聽說了烏恩奇救人的義舉,如今又親眼看見他面相不似奸惡之人,於是這位老頭子倒是放下了心。

貝爾曼勳爵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紹道:“外鄉人,我是霧玫鎮冒險者的統領,我叫貝爾曼。你的事情他們已經跟我講了,你是我們霧玫鎮的英雄,你在寒舍養傷是我的榮幸。如果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不妨直言。我們的領主伯特蘭·卡芬男爵本想親自接見你,但他還要護送女伯爵母子返回聖都·慾望之扉,所以不及趕過來探望。請你不要見怪。”

烏恩奇暗想:他不過來更好,過來反而麻煩。這個老頭子和昨晚的深淵煉魔是一夥的嗎?看起來不像,但我還是小心為妙。

烏恩奇含糊的回答:“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不值得稱道。傷勢好轉以後,我就會自行離開,希望我的身份不會給您帶來困擾。”

貝爾曼勳爵笑道:“困擾?外鄉人,你太多慮了。領主大人正打算為你授勳,冊封你成為一名英勇的騎士,當然這要看你的意願。但不管怎麼說,你與妖靈為敵,就是我們聖族的朋友。有實力的朋友永遠不嫌多。”

貝爾曼勳爵和烏恩奇又客氣的聊了一會兒,便告辭而去。此時已經到了傍晚,會長家的女僕為烏恩奇端來了晚餐,烏恩奇飽餐了一頓以後,繼續躺在床上閉目靜思。

到了夜晚,空蕩蕩的大宅裡靜謐無聲,烏恩奇卻睡不著,他單手撫在胸前的祖靈鏡,將全部的意念灌注於其上。片刻以後,烏恩奇就達到了虛極靜篤的心境,五感皆已停止,唯有靈識在孤寂的飄蕩。烏恩奇彷彿能感受到許多看不見的細絲在他的身邊遊走,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絲線,就是源流牽引的宿命之絲。

烏恩奇曾經嘗試過要碰觸那些絲線,但是從來沒有成功過,因為操縱宿命不是凡人的能力所及。烏恩奇所能做到的,只是觀摩這些命運的絲線,預知危險,並加以警覺。然而烏恩奇並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甚至沒有感受到潛在的敵意。祖靈鏡的預知明白的告訴他,這裡非常安全,安全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

烏恩奇苦笑了一會兒,暗自思忖:“昨夜,祖靈鏡沒有向我預警,也許並不是因為它失靈了。祖靈鏡不覺得我遇到了危險,因為那隻深淵煉魔根本不想殺我,他甚至對我完全沒有敵意,這可真奇怪。”

烏恩奇再一次回想起昨夜的遭遇,更覺得疑點甚多。那隻深淵煉魔不但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甚至還知道他的意圖,而且他對他說的話安全不像是在譏笑對手,反倒像是在點醒一個後輩。深淵煉魔在擊倒烏恩奇以後的行為也很奇怪,他似乎是故意用笑聲把路過的夜魔少女吸引過來,讓她對烏恩奇下了百結毒。

烏恩奇懊惱的撇了撇嘴,想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夜族女孩,烏恩奇的整個心思頓時全亂了。強烈的思念百轉千回縈繞於心,讓烏恩奇覺得心頭熾熱如火,又異常憋悶,甚至無法呼吸。

“居然用這種手段來阻止我思考,虧他想的出來!”

烏恩奇長出了一口氣,只好把所有的心思全都封存起來,暫時不做考慮,只是心平氣和的養傷。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三天,前往魔都·慾望之扉的領主大人仍然逗留在外,烏恩奇腹部的傷口卻已經癒合了,他的雙腿仍然沒有痊癒,但拄著鐵劍走動已經不成問題。

傍晚的時候,烏恩奇煩勞女僕扶著他到客廳去面見貝爾曼勳爵,烏恩奇直截了當的說明了來意,他打算離開了。貝爾曼勳爵百般挽留,說是無論如何也要等到伯特蘭·卡芬男爵來了以後,他才能放烏恩奇離開,不然領主大人怪罪下來他無法擔待。他們兩個正在交涉,在客廳的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女聲問:“我父親在客廳裡嗎?”

守候在客廳門外的女僕恭敬的回答:“是的。貝蒂小姐,您回來了。”

貝蒂小姐倨傲的點了點頭,向著客廳裡面大聲喊道:“爸爸,我回來了。那個不要臉的野人還賴在咱們家不走嗎?你快點把他趕走,他在這兒住,我都嚇得不敢回家了。”

女僕向貝蒂小姐連使眼色,貝蒂小姐卻沒看見,仍舊惱火的飛起一腳踢開了客廳的門。

在客廳裡,貝爾曼勳爵面紅耳赤,烏恩奇也覺得渾身不自在。貝蒂小姐大踏步的走進客廳,她向裡面的一老一少望了一眼,連連吐舌,扭頭飛快地逃走了。

客廳裡靜得怕人。半響以後,烏恩奇抬起頭,似笑非笑的說:“勳爵先生,看來我給您填了許多麻煩。我還是離開為妙,大恩不言謝,我日後一定會報答您在這段時間裡對我的悉心照料。”

事已至此,貝爾曼勳爵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何況他家裡有一個潑辣的大小姐,確實不方便收留烏恩奇。

“我這個女兒太嬌縱了。”貝爾曼勳爵尷尬的說:“她胡說的話,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不如這樣,我暫時安排你到冒險者工會的客房裡住,雖然吵鬧些,但訊息靈通,來來去去的有許多冒險者,不至於無聊。至於你的安全,我完全可以保證。你看怎麼樣?”

烏恩奇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其實,他來向貝爾曼勳爵辭行更多隻是想試探一下自己是不是被軟禁了,看來並不是,他們並沒有限制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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