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蛤蟆烏恩奇實在忍不了畢烏公麥拉斯的嘮叨、囉嗦、空話和謊話,他在心中罵了無數聲,捂著耳朵溜回了藏著琉璃寶船的角落裡。他打算回到自己的寶船上先睡一覺,再吃點東西,待他酒足飯飽以後,畢烏公麥拉斯都未必能講完。
可是來到事先藏船的地方,烏恩奇卻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揮霍了十年壽命花了一千萬金幣從魂夢商店裡買來的那些引夢蛇秘寶,連同那條裝著秘寶的琉璃永珍寶船一起不見了蹤影。
癩蛤蟆烏恩奇張大了嘴巴,氣得大吼大叫,他來畢烏洞本來要當搶地盤的強盜,強盜沒當成,自己的全部家當反倒丟得一乾二淨,這世道還有沒有地方說理去了?
畢烏洞裡蛙鳴呱噪,但因為那只是一隻三足癩蛤蟆在發瘋,所以沒人過來理睬它。烏恩奇氣急敗壞的在周圍找了一圈,不但琉璃寶船不知去向,周圍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那許許多多的秘寶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烏恩奇鼓著腮幫子,坐在潮溼的石面上,翻著怪眼想:“真倒黴,難道引夢蛇的秘寶裡面有古怪,珠蘭圖婭和那些狡猾的蛇存心糊弄我?”
轉念間,烏恩奇又打消了這種猜疑。根據《諸界遺典》中的記載,人類五大圖騰中世界蛇雖然被鄙視為魔鬼,但他是個好面子的邪神,這種明目張膽的坑人行為,不像是魔鬼所為。況且,那條蛇打算用魂夢天網和魂夢商店控制人類,他若失信於首批的至尊會員,豈不是自己堵住了自己的路?
癩蛤蟆烏恩奇伸出前爪,習慣性的撓了撓頭,他的頭上卻並沒有頭髮,只有滿頭的癩疙瘩。
“不是那些蛇搞的鬼就好,”烏恩奇自言自語道:“那麼是誰拿走了我的琉璃寶船?或許是畢烏世家的人,若是那樣倒好辦了。我的琉璃寶船上設有法術結界,可是剛才我沒聽見任何可疑的動靜,這周圍也沒有任何的痕跡。畢烏世家的人可能瞞過我的感知,悄無聲息的破解開琉璃寶船上的結界嗎?”
烏恩奇正在胡亂猜測,卻有一個紅衣少女雙手舉著琉璃寶船飛快的衝著他衝過來。烏恩奇認得她,她就是畢烏公麥拉斯的小女兒,曾經被烏恩奇扣為人質的寶音郡主。
寶音郡主長髮披肩,人長得極美,烏恩奇見了她也就罷了,見到她手中的寶船,簡直欣喜若狂。只可惜寶音郡主雖然明眸善睞,但眼神卻不太好,她根本沒看見地面上趴著的三足癩蛤蟆,直接就抬腿從癩蛤蟆烏恩奇的頭頂上邁了過去,徑直衝到了畢烏公麥拉斯的面前。
“父親,你快看!”寶音郡主歡喜的跳著笑著,雙手把琉璃永珍寶船捧給了她的父親,摟住他的手臂撒嬌說:“我拿來什麼寶貝了!”
畢烏公麥拉斯瞧了琉璃寶船一眼,他卻不識貨。
麥拉斯皺起眉道:“寶音,你來幹什麼?為父正在傳授他們禪之箭術。我們家的畢烏箭術傳兒不傳女,傳內不傳外,我雖然疼愛你,也不能壞了祖宗的規矩。你到別處玩兒去,別在這裡胡鬧!”
寶音郡主嘟嘴道:“還不傳呢!誰稀罕呀?爸爸你別再講了,他們和我一樣都不願意聽。”
畢烏公麥拉斯勃然大怒,但寶音郡主根本不怕她父親。她扮了個鬼臉,搶回琉璃寶船,雙手將寶船翻了個身,只聽聞稀里嘩啦的一陣脆響,烏恩奇從魂夢商店裡買來的秘寶被她倒了一地。強弓勁弩,堅盾盔甲,明晃晃的刀劍,各式的飛舟,甚至還有攻城的魔導炮……所有的這些利器堆得像一座小山。
畢烏公麥拉斯和石廳裡的眾人全都驚呆了,但是寶音郡主帶了的寶貝還不止如此。她又將一隻布口袋從衣袖裡取出來,如法炮製,於是又有一座米山堆在了眾人的面前。
寶音郡主拍手道:“爸爸,您快說句話呀!有了這些好東西,我們畢烏家是不是再也不用發愁了?”
畢烏公麥拉斯捻鬚不語,在矗雲山除了魚肉、魚骨、魚皮和水以外,什麼物資都很缺乏,烏恩奇從魂夢商店裡買來的這些東西都是矗雲山的稀罕物。
而且魂夢商店裡的物品,價格都便宜得離譜,魂夢商店裡一千萬金幣買來的東西,拿到魔都·慾望之扉至少可以賣到上億,在矗雲山則是有價無市,想買都買不到。有了這些引夢蛇秘寶,再加上一隻無盡米袋,確實可以讓畢烏世家許久都不必再為吃的和用的發愁了。
畢烏公麥拉斯大笑著抱起寶音,把她高高的托起來,歡喜道:“寶音,我的好寶貝!果然只有你才是我們畢烏世家真正的救星啊!有了你,我們世家就得救了。”
寶音郡主單手撫胸,笑容可掬,畢烏世家的眾人把她圍在當中如同眾星捧月,這些歡樂的人們誰都沒有留意到在石廳陰暗的角落裡趴著一隻懊喪的三足癩蛤蟆,正發出了惱怒的蛙鳴。
及至狂熱的歡呼聲漸漸停歇,畢烏公麥拉斯才想起來,他的寶貝女兒今年只有十五歲,平時足不出戶,她不可能憑空得來這筆橫財。
畢烏公麥拉斯難掩興奮的問:“寶音,你的這艘寶船從哪裡來的?”
“是一位小姐姐送給我的。”寶音郡主毫不遲疑地回答說:“剛才我坐在屋子裡發愁,有一個歪扎著羊角辮的小姐姐捧著一隻怪獸跑進來了,她說她的怪獸受了傷,要我幫忙醫治。那是一隻長了許多張嘴,許多隻眼睛的怪物,全身都在留著膿血。我替那隻怪獸用清水洗了傷口,敷上了藥膏,那個好心的小姐姐就把寶船送給我了。她說這是琉璃永珍寶船,是我應得的報酬。”
畢烏公麥拉斯拍著腦門,覺得寶音的話難以置信,於是警惕的追問道:“她真的說了,這是應得的報酬嗎?你可千萬不要說謊,這些東西雖好,卻可能給我們招來殺身之禍。”
寶音郡主被她父親的神色嚇了一跳,連忙咬定道:“她就是這麼說的,嗯……她還說,以後她會罩著我。如果有些人心懷妒恨,或者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會替我做主,讓那些傢伙們好看。”
畢烏公麥拉斯還是不放心,他又細問了那個女孩的長相。根據寶音的描述,送給她寶船的小姐姐穿著一件麻衣,赤著足,滿臉嫌棄的壞笑,雖然其貌不揚,但似乎很有本領。
畢烏世家的眾人仍在怯怯私語,驚為奇談,但剛才還在惱怒的烏恩奇卻被嚇得三魂丟了兩魂,七魄只剩下了一魄。只因為寶音描述的那個壞笑的丫頭不是別人,她就是魔族所信奉的聖靈,是妖靈族所敬畏的天翼龍,也是人類祭祀的五大圖騰之首——祖靈太一。
祖靈太一名為希羅,自號披著麻袋片的小賊,她確實是盜賊的祖宗,偷盜成性。但聖靈從烏恩奇的身邊拿走了琉璃永珍寶船,不是偷盜,而是警告。聖靈以行動警告烏恩奇,她仍在盯著他呢,如果他膽敢投靠到與她對壘的另一邊去,他的下場一定會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烏恩奇抹了抹滿頭的冷汗,但在不知不覺間,他卻鬆了一口氣。人類的五大圖騰,除了金翼龍皇貝爾塔納斯以外,其餘的四位烏恩奇都已經見過了。那五個傢伙意見不一,彼此制約,相互牽制,人類的文明才沒有因為激進而翻船,卻是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世界蛇跳出來,弄了一個魂夢天網,自然有聖靈、金翼龍皇、千臂巨人和祈願之靈去制衡他,烏恩奇只是一介凡夫,根本沒有必要攪和在裡面自尋煩惱。
何況由於被聖靈威脅過,烏恩奇翻閱了許多本《諸界遺典》,對人類的五大圖騰都做過一番詳盡的調查。可是瞭解的越多,烏恩奇就越是堅定了一個想法:人類五大圖騰的好與壞其實並不能用善、惡、正、邪來區分,因為善與惡,正與邪,都只是出自於人類自身的好惡,並不能反映出真實的情況。
對人類只賞不罰,在人類看來便是善神;對人類只罰不賞,那就成了惡神。與人類美惡相投,人們便覺得那是正神;與人類的美惡相悖,就將被人們判定為邪神。
聖靈希羅和世界蛇蠹蠱顯然都恩威並施,而且他們的美惡觀念與人類大相徑庭,所以在人類看來他們都是時常為惡,又陰險狡詐的邪神。雖然惡名在外,又相互拆臺,但事實當真如此嗎?
癩蛤蟆烏恩奇翻著白眼望了望洞頂,聖靈和世界蛇是否邪惡或許並不重要,但關鍵在於他們兩個居然都把烏恩奇當成了可用的棋子,這就好比兩頭馳原的巨象在打架,中間卻夾著一隻小螞蟻,那隻小螞蟻有多可憐多無辜,可想而知。
想明白了這些,癩蛤蟆烏恩奇只得哀嘆了一聲,自認倒黴。烏恩奇白白付出了十年的壽命,從魂夢商店裡買來了大批的軍備物資。他本想致命遂志,為自己謀一個奮起的根基,結果他用命換來的東西卻被聖靈她老人家順手牽羊拿去做了白送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