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有多重?
他蹙了蹙眉——這人是要揹著這麼大的揹包,去走完七里路的轉經筒?
“胡鬧!”他搖了搖頭,掌心在方向盤上磨蹭了幾下。
又想起剛才她的模樣——似乎,有幾分魂不守舍。
還有那他沒看真切的水霧,是她在哭嗎?
莫春山看著她的背影在轉經筒長廊的轉角處消失,終究搖了搖頭,放下了手剎,踩下了油門。
方向盤轉動,車在停車場轉了個漂亮的弧度的弧,駛出了扎西奇寺。
三小時後,剛剛出了甘夏洲的轄區,莫春山第一次進了高速服務區。
上了洗手間,順便洗了個臉,看了看里程——離慶州,剛剛好還有一千公里。
很好,一切都在他計劃中。
再次握住方向盤,他深吸一口氣,卻在不經意的一低頭間,發覺了何莞爾落在副駕的書。
下一秒,他已把那本書拿在了手上,看了眼書皮,不由自主地翻開。
書折了頁,翻開正好是一首詩。
“那一天,我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控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署名倉央嘉措,或者是有人假借他的盛名寫下的情詩,纏綿悱惻的,與這天高雲淡的地方,一點都不搭。
何莞爾既然折角在這裡,那麼,她揹著那樣重的包,在轉經筒前轉來轉去轉,其實是在求一段虛無縹緲的緣分?
“膚淺。”莫春山淡淡地評價了一個詞,心裡有幾分不快,卻又不知為何,腦海裡又跳出那一對滿是水霧的眼睛。
莫春山甩了甩頭。
這樣似乎有什麼正在失去掌控的感覺,讓他本能地排斥。
不過,她的東西拉在了他的車上,是否應該一個電話問一問?
他幾乎不加思索,就撥出了電話。
然而鈴聲響了半分鐘,並沒人接,直到對面響起忙音。
半分鐘後,他又撥打了一次。
這一次很快,因為電話已經是關機的狀態。
莫春山立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收起電話。
何莞爾那麼大的人了,即使情緒一時出了問題,也應該沒事。
或者是傷春悲秋,或者是忽然想去逝去的家人,或者真的是在感嘆大齡未婚的身份。
他又不是她家長,何必操心這麼多?
更何況,那裡是佛門聖地,不是深山老林、沒人經過的廢棄國道,沒有隨時出沒的野獸,更沒有下雪。
還有,何莞爾那樣的野蠻,徒手打死老虎他也是信的,不過孤身一人呆在異鄉郊野的寺廟裡,真是小菜一碟。
何必這麼婆媽?
他想通這頭,卸下心理負擔,再次上路。
可卻始終沒辦法集中精神開車。
“孤身一人”這四個字,老是從他腦海裡跳出來,而那對滿是水霧的眼睛,更是沒法遮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