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莞爾伸出手想要拉住前方的背影,保持自己不倒下,然而才邁出一步,就失去了知覺。
第一次和他站這麼近,何莞爾發現莫春山其實很高,似乎比何一笑、秦乾也矮不了多少,一身合體的西裝更襯得身型挺拔。
不過此時不是評價莫春山外形的時候。
她仰著臉,急速地對莫春山說著:“有人在國外網站上發犯罪預告,說今天內環路高架橋工程會出重大安全事故,還指明和桐城路橋有關。我知道C1標段有一段路程和地鐵一號線重合,如果今天要打進地面下的鋼樑正好是和地鐵線重合的部分,而且深度在三十米到五十米之間的話,那麼,鋼樑很可能會打到地鐵內部去!”
莫春山神色微動,聲音還算平穩:“我們的施工方案經過兩個月的反覆研究,不會有問題。”
“可是安若愚參與過施工圖的設計!”何莞爾幾乎是吼著說,“我不懂技術,但你知道他的專業背景。安若愚參與過施工設計圖的修改,你敢不敢肯定他沒有在施工圖上動過手腳?如果他改動一個關鍵資料,讓資料偏差幾公分,後期的資料會不會偏差幾米甚至十幾米?”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莫春山微虛著眼,淡淡地問道。
“先不要管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她幾乎是吼了起來,“莫春山,我就想問你,幾米的距離會不會讓本應當貫穿到地下幾十米的鋼樑,打到了地鐵的上部?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
莫春山沒等她說完便冷著聲音打斷:“你這是沒有一點證據支撐的奇思異想,如果我今天按你說的做了,結果是虛驚一場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什麼後果?”
何莞爾愣了愣:“什麼?”
莫春山看了眼遠處的打樁機,回答:“今天的施工用的打樁機,慶州本地根本沒有,我們是從沿海一帶租來的機械。打樁用的鋼樑,也是特別訂製的,並且透過**安排以及交警的協調,阻斷了內環及外環的交通要道,才能將特製的鋼樑運送進城。”
“那又怎麼樣?”何莞爾問,有些不明白和她說這些有什麼用。
“**方面給了我們五個小時時間用來下樁,一旦工程停下,引起的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我們的運輸合同、施工合同、租賃合同,都要重新修改簽訂,有可能還要支付鉅額的違約金。”
莫春山緩緩說道,特別強調了“違約金”三個字。
何莞爾咬了咬唇,心中生出莫大的勇氣:“莫春山,我沒學過力學,不知道如果我說的事情發生,地鐵頂部會不會發生坍塌。還有,即使不發生坍塌,如果恰巧那位置是在軌道上,幾分鐘一班的地鐵,萬一撞上鋼樑,死傷又豈止過百?
莫春山,如果你想桐城路橋萬劫不復,如果你想幾百上千人給你陪葬,你就去你的什麼市**邀功領賞,只怕你人模狗樣地過去,然後等著國安局拿你!”
幾分鐘後,莫春山的安排下,孟千陽給施工現場去了電話,讓暫時停止現場施工,一切聽莫總的指示。
遠處沉悶的打樁機聲音終於停下,何莞爾鬆了一口氣。
莫春山倚在車門上,面朝著她:“我給了現場半個小時來重新核查今天下樁的位置,如果並沒有什麼問題,那你等著接律師函。今天的損失可能幾萬,可能十幾萬,可能上百萬,你先有點心理準備。”
何莞爾正在頭暈目眩,聽到莫春山的話,勉強站直身體,回答:“好,我願意負責。”
莫春山看了眼幾米外的圍板,問:“你剛才是想翻牆進去?”
她愈發地遲鈍,甩了甩頭稍微清醒了點,又點了點頭。
“你覺得現場會坍塌,也要過去?”他又問。
何莞爾看著他的臉,只覺得視線模糊,能看到他嘴巴在動,卻已經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等了片刻等不到回答,莫春山看了她一眼,轉身準備上車。
何莞爾恍然間抬頭,看著頭頂半藍半灰的天空,和掛在半空中的一輪明月。
晚風襲來,帶著雨前的潮悶。
只是此時的夜風,怎麼會這麼冷?
何莞爾忍不住打起顫來,卻依舊抬頭望著月亮。
月亮的光暈一圈圈地擴散,竟然泛著五彩斑斕的顏色。
再垂頭時,她發覺視線裡的人、樹、車、橋,都變得扭曲起來,如海市蜃樓一般,忽遠忽近,捉摸不定。
指尖又麻又冷,她感覺自己搖搖晃晃,快要站不住。
她身後的孟千陽,看出點不對,疑惑地問:“你怎麼了?”
何莞爾伸出手想要拉住前方的背影,保持自己不倒下,然而才邁出一步,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