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冷如謫仙的雪華白衣男子,如今已不成人形。
趙子瀾聲音微微飄渺,有一種山河在他面前永寂的清緩,嗓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小師妹……百年之後……罷了……若百年之後,忘了便忘了吧……”
“小師妹既與夜王殿下互許終身,我……緣何爭的過你的心……緣何……,若是小師妹知曉,大概……會難過吧……”
“從今往後,小師妹,你要無憂……一世無憂……師兄保護不了你了……”
愛而不得,又能如何。
愛一個人到極致,愛到拱手相讓,實在太難,太難……
……
“子瀾,何苦……你這臭小子,何苦啊!!那丫頭的心從來就不在你身上,你……氣死老夫了!”雲老頭子吹鬍子瞪眼,欲言又止,終是不知面對這個倔驢該說些什麼。
即使到了此刻,眼前的白衣男子依舊是人如玉,世無雙,他忽然抬起頭,看著雲無涯,嘴角的笑意在他那張如玉的容顏上蔓開,輕輕的,淺淺的,如雪似蓮,動人心魄,語氣極輕極輕:“師父,弟子後悔了……”
“既是後悔了,就……”雲無涯有些滄桑出聲,話未落,清淺白衣男子再次出聲。
“非是後悔開啟禁術。”趙子瀾輕聲:“弟子是後悔,若當初第一眼見小師妹,便道出我心悅她,如今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趙子瀾如玉白皙的手緊緊攥住一縷墨髮,手骨都泛出淡青色,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那是……在雲霄大殿前,他為小師妹拂去頭上落葉,唯一自私的一次。
“臭小子,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了的,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會有回應,若太過痛苦,便棄了有情劍道吧……”許久,雲無涯只是語氣沉重的道出這麼一句話,神色蒼涼。
無情無心,從此只踏修仙大道!
“師父……弟子不願。”趙子瀾極輕的聲音似乎從胸膛裡突破了某種壓抑,破碎出來。
“既是如此,為師無話可說!”雲無涯氣急,猛然一甩大袖就要離去。
“師父,”趙子瀾輕聲開口:“弟子求您最後一件事。”
雲無涯停在原地。
終究是他一手帶大的臭小子,他老爺子又怎麼不會難過!
“師父,若小師妹回來,你便同她說我閉關了吧,不要告訴她,我怕她會難過。”趙子瀾白皙清透如詩如畫的臉這一刻帶著極淺的弧度,他想……再自私最後一次:“趙家,弟子便全權交給小師妹了……還請……師父……成全。”
話語間,趙家權利頂峰的趙家家主令浮於雲無涯身前,亦如它的主人那般清雅如蓮。
而後,冰崖冰門狠狠落下,再無一絲開啟可能,百年之後,百年……
“好……臭小子,好的很!百年之後,為師要是看不見你活著出來……為師就帶著凌丫頭離開雲霄劍宗,走的遠遠的!永遠都不回來!”雲老頭子連聲音都是顫的,白髮白鬚再不復仙氣飄飄,原本的雲紋白衣此刻也是皺皺巴巴不成樣子。
許久,冰崖傳出了最後一句話,卻無人聽得見,男子聲音沙啞:“那樣……也好。”
至少,他清楚的知道,他和她之間,還有師兄妹之情。
很多事情好像什麼都來不及,又好像什麼都無能為力,百年之後,若小師妹還記得,他願……斂去一身冰冷,淋著星光向她而來,為她捧起這世上最溫柔的海,只做她的……師兄。
趙子瀾一雙眸子幾乎淺的看不清顏色,他溫潤雅緻的容顏分外青白,伸手捂住心口,似乎極力地壓制著什麼,片刻後,依然未曾壓制住,他猛地轉過身,一口鮮血吐在了身前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