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裡驊至今還記得,當年自己的父親向自己講述先祖曾經擔任過虎賁時的那股自豪和驕傲,以及講述到虎賁沒落後,他的那份失落與寂寥。
此刻,當傳說中的虎賁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樗裡驊又怎麼會浪費這麼好的機會能夠看一看這讓自己父親都無比憧憬的千古強兵那卓絕的風姿呢。
看著他們甲冑分明,威風凜凜的模樣,帶了這麼久兵馬的樗裡驊也不由得對這些虎賁兵士所表現出來的睥睨氣勢而暗暗稱讚。
雖然他也知道,這些虎賁與自己麾下那些百戰精銳相比不值一提。但這些虎賁們從古至今繼承下來的無敵氣概還是別有一番風采的。
正當樗裡驊沉浸在自己的思慮中時,他卻突然察覺到身後彷彿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始終在看向自己。
愕然間,樗裡驊扭頭向後看去,只見夾在眾親兵中的虞歆兒目光如電般的看著自己。
見自己扭頭看向了她,虞歆兒突然提起了她潔白的雙手,緊握成拳對著樗裡驊狠狠地揮了一揮。
樗裡驊心下大駭,立刻明白了虞歆兒為何會憤怒的原因,他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些在虞歆兒周圍忍將不住露出笑意的親兵衛士們,隨後則向虞歆兒偷偷指了指正在與顧道遠聊得津津有味的姬鹿,繼而又面帶無奈之色的搖了搖手。
在一些親兵衛士們見到
自家主將的窘態後實在忍不住已經笑出了聲後,樗裡驊連忙又換了副恭敬的面孔轉頭看向了顧道遠和姬鹿兩人,再也不敢向虞歆兒看上一眼了。
姬鹿與顧道遠述說了很久之後,這才領著樗裡驊等人走入了神京。
樗裡驊這時才在心中感嘆不已,心道幸好這次有顧宰冢帶隊,不然的話,恐怕就是與姬鹿的應酬和隨後的繁文縟節也會讓自己脫一層皮吧。
當樗裡驊一行來到了專為秦國設立的驛館之後,樗裡驊等第一次來到王畿的人才算明白了神京之大舉世未見。
僅從見到姬鹿的地方,到終於抵達位於外城的驛館中,他們一行人就走了足足有兩個時辰。
他們沿途看到那些百姓雲集的外城之外,縱橫阡陌之間仿似是無數個城池圍攏在王畿神京一般。
大街小巷人流如織,彷彿天子的神京根本就沒有城郊一說。
樗裡驊看著大小街巷,更是不到片刻就放棄了記住路途的想法。
因為這座城池裡無數民居都長的差不太多,每條街道也全都琳琅滿目商鋪雲集的樣子。所有的地方盡是一副商賈賣力吆喝,運貨的馬車來來往往的繁榮景象。
入駐驛館後,樗裡驊顧不上滿身的疲憊以及一心要找自己算賬的虞歆兒,而是託著滿身的疲憊與內心中的激動,來到了師父介鴛與趙之海的住處。
匆匆一別數年未見,當樗裡驊見到了居住在同一座府邸中的趙之海與介鴛時,內心之中早已經是翻江倒海,悲喜交加。
只見介鴛躺在榻上形如枯槁一般。
而那知道樗裡驊要來,早早就等候在介鴛屋中的趙之海也像是老了數十歲的模樣,絲毫沒有了當年縱橫睥睨的氣勢,只是定定的坐在介鴛的榻前。
二人見樗裡驊進入了屋中,那趙之海只是眼中微露出了一絲欣慰,但臉色卻依然如常看不出喜怒,就彷彿樗裡驊從未離開過一樣。
激動的樗裡驊在親兵的攙扶下想要向趙之海跪下去,可是他那沒有髕骨的膝蓋根本就不允許他做出這樣十分尋常的動作。
樗裡驊沒有放棄,最終他還是趴伏在地上將雙手舉過頭頂合十後向趙之海微帶著顫音恭聲說道:“大秦五大夫,河西將軍樗裡驊參見大秦中更,上將軍趙大人。”
說罷後,樗裡驊向著趙之海磕了三個響頭。但他並未等趙之海說話突然再次朗聲說道:
“老師,驊兒回來了。”
這句話說罷,樗裡驊向躺在榻上正側著頭用無比慈祥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介鴛鄭重的磕了九個響頭。
“驊兒長大了。”
樗裡驊趴伏在地上,許久過後才聽到從榻上傳來的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響。
樗裡驊頓時淚流滿面,他掙扎著爬到介鴛的榻前,努力的將自己的身子挪到了介鴛的面前,與介鴛臉對著臉眼望著眼。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樗裡驊流著淚水咧開了嘴笑了起來。
“驊兒來了,驊兒來接您和趙大人回家了。”
可是,當他流著淚水笑著說完話後,他卻突然發現介鴛的雙眸像是瞬間就失去了神色一般。
那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