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語氣裡多了幾分可憐委屈,又問我道,“嬌嬌,手怎麼這樣涼?是不是……是不是怕我?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從心底裡厭惡我了……”
是了,我是有些厭惡他了。
或者說,我厭惡那個滿手血腥的顧相,但是我不敢說出口。
“我沒有……”我掰開他的手,乾脆轉身背對著他,語氣不由自主的冷淡,“行了相爺,睡吧,已經很晚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那一瞬間,我感覺顧知微的手顫了顫。
我緊閉上眼睛,裝作渾然不知。
顧知微許是不想再自取其辱,於是他也沒有再說話,伸手重新摟住我,均勻的呼吸聲在我耳邊響起。
然而,正當我以為此事就此翻篇的時候,昏暗中,卻又再度傳來顧知微的聲音。
他的聲音聽起來極其低啞,還透出幾分小心翼翼,“嬌嬌,今日……你其實什麼都聽到了對不對?”
他是說,他與趙詢的對話?
我是聽到了,若是從前他主動提起,我會承認了,還得陰陽怪氣的與他鬧一番。
但是自打曉得了他不止一次為皇帝收拾這樣的爛攤子,自打曉得了他手中血腥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那點兒愛恨情仇似乎都不足以激起我的情緒波動。
我現在厭惡他,恐懼他,到了連話都不想說。
我也忽然想明白了,他為何明明冤枉了我,在我沒有詢問的情況下,卻絕口不再去提這件事,因為一旦提及,必然也就會提到他去為皇帝收拾爛攤子,必然也就會提及那些慘死的女子。
顧知微雖然將我當做替身,可他從來喜歡在我面前擺出正經正義的形象,他從來曉得,我嘴上貪慕虛榮,心底裡卻最是厭惡那等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的事。
想到這些,我都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但我唯一肯定是,我現在不想與顧知微爭執了,我也不想再去愛他這樣一個可怕的人。
於是,我繼續裝糊塗,故意笑反問他,“相爺此話什麼意思?怎麼?你與南平王說了什麼我不該聽的麼?”
“沒……沒有,睡吧……”顧知微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摟著我沉沉睡去。
第二日我醒來的時候,他已去了宮裡,下午回來之後,又立刻過來見我,總是與我說起宮裡的事。
我心裡不大願意理會他,但面對著他還是得多多少少敷衍過去。
顧知微不知是察覺沒察覺,縱然我如此,他也還是每日過來。
這一日,我剛準備吃午膳,他便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桌前,顧知微唇畔勾起一絲笑,不緊不慢的朝我走來,溫聲喊我,“吃午膳呢?可有準備我的?”
“阿秀,去準備一副碗筷。”我也對他笑了笑,賢惠的拉了凳子叫他坐下。
“嬌嬌,過兩日,我要去乾州一趟,處理那件事。”顧知微姿態優雅的坐下,抬眸看了一眼,溫聲道,“這一去,想是要耽擱兩三個月的,你一個人在府中,一切要小心。”
兩三個月?兩三個月不見他我還舒服一些。
我點點頭,依舊噙著笑,“嗯。”
見我如此,顧知微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似憋了很久,忽然抬高了聲音,“嬌嬌,你……你就沒有什麼要與我說的?”
“你想不想與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