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唇,笑看著我爹,一字一句,“還得杖責母親二十大板!”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以?”
“我姨娘無端被汙衊,白白捱了二十大板,不過是原封不動的還回去,怎麼就不可以了?”我抬高了嗓音,發了狠的對他道,“父親若是不願意,咱們就去官府說!大不了魚死網破!大家一起死好了!”
“反正我也就是一介庶女,我還是個搶了嫡妹親事的賤人!我娘呢,不過是攀龍附鳳刻意糾纏您的青樓女子!我們母女兩個都是難纏難惹,心腸歹毒的下作女子!我們沒什麼好怕!”
我言辭狠戾,咄咄逼人,將秦氏加註在我和我孃的身上的惡名一併吐了出來,一副同歸於盡的兇惡。
我爹拳頭緊捏,看著我的眼神厭惡又怨毒,簡直恨不得立刻將我掐死!
可他現在不敢,他連罰也未必敢罰我。
他咬牙瞪著我片刻,不情不願的妥協,“好,就依你說的辦!”
“我要親自監督母親受罰。”
聽到我這話,我爹又是一詫,更是惱火了。
不過他很清楚,如今對我發火沒用,嚇不著我,反倒會讓我罵的無地自容。
於是他乾脆故意尋理由,故作公正的說道,“你母親身子弱,若要罰,還得過些時候。”
秦氏的身子弱,難道我孃的身子就不弱?
我今日要是就此作罷,恐怕過段日子,這事就不了了之。
我自然不答應,我輕輕摸了摸我手腕上的手釧,立刻反問他,“父親這話說得可真好笑,母親陷害我姨娘,我姨娘受罰的時候身子就不弱了?怎麼到了母親身上就是另一套說辭了?”
“你……”我爹糊弄不過去,頓時惱羞成怒,張嘴就想罵我不孝女。
可因著先前吃了我的虧,他怕再吵下去,我會提出更加苛刻的條件,於是話說到一半兒,他又收了回去。
不甘心的點了點頭,笑得咬牙切齒,“行,就依你說的做!嫁了人了,有婆家撐腰了,不得了?連你父親也要欺負了!”
我爹氣急敗壞,罵罵咧咧的便出了門,我娘見了如此,頗有些愁容,不過這回她也沒再勸我,只嘆氣關切道,“嬌嬌,你還是莫要與你父親鬧得太僵。倘若可以反抗,我早就反抗了,何至於等到今日,我心中恨那秦氏,也恨你爹。可他到底是你爹,往後你在婆家若是受了委屈……”
“娘,你覺著我若是受了委屈,他會管麼?”見我娘依舊是這副勸告的言語,我忍不住打斷了她,一字一句,“娘,你看清現實吧!我爹他根本就不愛你!過去他只是在利用你,迎你入府也是生怕人家說他忘恩負義,可是如今誰還記得您的恩情。外面的人都說您是狐狸精,罵您是婊子!他可有半分袒護您?”
許是我話說得太難聽,我娘一時有些生氣了,她歪過頭去,沒有與我說話。
我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口吻溫和了一些,坐到床邊,溫聲細語又喊她道,“娘啊,有些得不到的東西,就莫要去妄想,也莫要去存有希望!什麼愛恨交織?什麼往昔舊情!什麼顏面,那都是些不實用的!咱們最重要的,是活著,是好好兒的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這個道理,您應該比我更明白。”
是了,這個道理,我娘是該比我更明白的。
否則,她一個貴族後裔,何至於落難之後去了窯子裡,還不是為了活著,也為了讓她的娘和她那尚未成年的弟妹活下去。
許多事情,我娘心裡頭是明白的,她只是不願意接受……
此刻,我娘依舊靜靜躺在床上,半句話也沒有說。
我也沒再說話,閉了閉眼,收斂起情緒,我大步流星的走出蘭楓院。
一出蘭楓院,我就立刻去尋我爹。
不出所料,我爹又窩在了秦氏的屋子裡,秦氏聽說要捱打,哭哭啼啼的大喊冤枉。我爹雖是心疼她,可更怕我當真將此事鬧到了官府裡去。
聽她這般哭鬧,一時更加惱火,聲色俱厲的便與她一頓怒斥,說別以為他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