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幹淨
夜幕已深, 女孩纖薄的背影逐漸被濃鬱的暗色吞沒,再不見蹤影。
陸屹睢收回視線,掩在濃密眼睫下的眸底晦澀不明。
車內氣氛無聲凝滯, 前方坐著的司機和助理察覺到不對, 皆噤若寒蟬。
少頃,陸屹睢閉了閉眼:“走吧。”
司機沉默著啟動引擎。
剛駛出路口,陸屹睢再次開口:“回盛楓堂。”
盛楓堂作為陸屹睢在申城的住處, 和萬新大廈是一南一北兩個方向, 相距甚遠。
車內話音落下, 司機面色稍異,卻轉瞬掩下, 只默不作聲地調整了新路線。
一小時後, 車停在了目的地。
開門的瞬間,肉肉照常喵喵叫著走上前, 在陸屹睢腳邊輕輕蹭著撒嬌。
夜色濃鬱,霓虹燈耀眼的光穿透落地窗灑進屋內, 給原本漆黑一片的室內增添了兩分濛濛的亮色。
陸屹睢低聲安撫似的和肉肉說了幾句,卻沒伸手摸它, 而是徑直去了浴室。
嘩嘩的流水聲響起,二十分鐘後, 他穿著浴袍走到島臺,還帶著潮意的手開啟酒櫃, 隨意拿了瓶酒, 沉默著倒了杯。
屋內仍舊沒開燈,他坐在夜色籠罩的地方,周身透出莫名的孤寂,宛如故作平靜的海面, 所有洶湧的情緒皆掩在內裡,不見天日。
肉肉無聲踱步,走到島臺邊,歪著腦袋看了他一陣,似是無趣,又慢悠悠走到貓爬架邊玩去了。
酒液入喉,舌尖嘗到的辛辣隨著酒液從喉嚨流進身體內部,胃裡傳來淡淡的灼燒痛感,連著胸腔內那顆心髒,也出現了難忍的痛楚。
陸屹睢唇色發白,淩厲修長的指骨緊攥著酒杯,骨節繃緊,青筋畢露。
一杯接著一杯,時間緩慢地往前。
直到島臺漸漸被空酒瓶佔據,他原本冷白的面頰漫上了緋色,眼眸似蒙了層水霧一般迷茫,那隻緊握著酒杯的手才終於緩緩松開。
玻璃酒杯觸碰大理石臺面,驟然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空間內顯得莫名刺耳。
蜷縮在貓窩裡的肉肉被驚得抬了下腦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見兩腳獸腳步微晃地走到冰箱前,它舔了舔爪子,又重新躺了回去。
冰箱門開啟,冷氣撲面而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僵滯地蜷了蜷,陸屹睢緩緩抬手,將單獨放在頂層的盒子拿了出來。
冰寒刺骨的盒子被他圈進了懷裡,寒意滲透單薄的衣料,連帶皮肉和骨頭都被凍得生疼,他卻恍若未覺,緊緊繃著的指節不曾放鬆分毫。
只是在轉身想要往回走時,似是酒意上頭,有一瞬間的暈眩,他閉了閉眼,將那盒子往懷裡更貼近了幾分,彷彿是在守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停下腳步,頹然地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盒子開啟。
皎潔的月光伴著霓虹穿透落地窗,傾灑進屋內。
稀薄的光亮下,隱約可見盒子裡放著的一盒牛奶,以及一隻像是雪做的小貓。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顫著抬起,卻又懸在半空,良久,終於遲緩地落下,指腹輕輕觸上了小雪貓的腦袋。
刺骨的寒意透過指腹薄薄的皮肉傳來,一路沁入心底。
他隱在昏暗夜色下的神情晦暗不明,只從動作裡隱約看出幾分珍視。
不知過了多久,落針可聞的沉寂之中,驀地響起一道低沉喑啞的嗓音,像是孤注一擲卻失敗的賭徒,徒勞地訴說著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