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就連暴雨過後的“皇城”也漸漸冷清了下來。
初來乍到,石柱並不曉得長春城東面的蓮花山具體在哪裡,現在已是晚上,黑燈瞎火的更是摸不著路,他便打算翌日一清早再打聽下去路。
連日趕路遇到的皆是酷熱的天氣,就連晚上也鮮有涼爽,而今天大雨過後,天氣變得非常舒適,人的心情也不禁愉悅起來。石柱帶著金毛到處逛了逛,一方面是看看長春城的“夜景”,另一方面也是找個露宿的地方。
不知不覺,石柱又溜達到了皇宮附近。他沿著皇宮外牆走了一陣,可惜是晚上,看得不甚清楚,即便如此,仍能感覺到這皇宮很是氣派。
“這皇宮比咱那雲臺山上的‘三元宮’可大多了!”石柱心裡是這麼想的。隨之,他不禁又想起了家鄉海州,想起了家人、朋友,不知道在日本人的鐵騎下他們現在如何了。
溜達片刻後,石柱便在附近找了個小巷子,到一處屋簷底下準備休息,就在他快要睡著時,忽然聽到皇宮裡面傳來了陣陣槍聲,起先隔得有些遠,漸漸的離自己越來越近。石柱被槍聲驚醒後便摸到巷口,探出頭看看究竟。
夜色中,他隱約看到三個人從宮牆上翻了出來,動作甚是麻利。隨後,一隊日本兵便從遠處的大門裡跑了出來,半跪在地上朝著那三個人開槍,那三個人則一邊還擊一邊往石柱所在的方向撤退。哪知,從石柱這個方向又來了一隊日本兵,那三個人便被夾在了中間,靠著皇宮外的幾棵樹作為掩護。
石柱知道,照此情形,只要那三人子彈打光了,他們便會成為甕中之鱉,插翅也難飛。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石柱的信條,何況這三人是被日本人給欺負了,豈有不救之理!他看到巷口不遠處躺著幾具日本人屍體,便對金毛作出了一個“噓”的手勢,自己悄悄摸了過去。到了屍體旁邊,石柱摘下了幾顆手雷,往地上一磕,隨手就扔出去兩顆。
隨著兩聲巨響,擋在那三人撤退方向上的日本兵便都被掀翻在地,即便沒被炸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給炸懵了。那三人則乘著這個機會,交替掩護,迅速朝既定路線撤了出去。
另一邊的那隊日本兵則快速追了過來,石柱又把手中的手雷全都扔了出去,乘著爆炸的間隙也跟著那三人跑走了。不一會,幾個人就藉著夜幕的掩護,甩開了日本兵。
停下之後,個頭稍高的那人拱著手對石柱說:“在下秦時明,方才多謝小兄弟捨命相救!這裡說話不方便,咱們先到安全地方再說吧!”。另外兩人則一直在不遠處保持著警戒,以防日本人追來。
言畢,秦時明便領著一行人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間舊房子前,“咚咚咚,咚”敲了三短一長。
開門的是個姑娘,看上去歲數也不是很大,長得甚為恬靜,看到人回來了,臉上堆滿了笑容。她可能看到跟了個陌生人回來,眉宇間又略透出一絲疑惑。
“這是我妹妹秦時玥!”秦時明向石柱介紹著開門的這位小姑娘。
關好了院門,確定沒人跟蹤後,秦時明便把身上的槍卸下來,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對他妹妹說:“玥,這位兄弟剛剛救了我們,就一起帶來了!給我們弄點吃的吧,餓死了!”
“哥,我給你們做了不少吃的,就等你們回來了。熱一下,馬上就端來!”自從秦時明三人出去後,秦時玥就一直焦急地等著,擔心他們會出什麼事情,現在回來了,她心裡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乘著秦時玥熱飯的這會功夫,幾個人聊了起來。秦時明首先問了石柱:“剛才匆忙,還未請教小兄弟怎麼稱呼?”
“小弟姓石,石頭的石,單名一個柱子!”
“石柱兄弟,幸會幸會!剛才得虧兄弟捨命相救,不然恐怕我們三人這會也該見了張作霖了!”秦時明再次向石柱抱拳感謝。隨後指向旁邊的兩人,向石柱介紹說:“這位是曹尚飛,外號‘草上飛’,輕功了得;這位是敕勒川,家在蒙古大漠!”
秦時明介紹過後,曹尚飛和敕勒川也都分別向石柱抱拳致謝。
待飯菜上桌後,秦時明特地搬出了一罈大泉源酒和一包花生米招待石柱。石柱遇到的這幾人皆是二十多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與自己有著相似的抱負,而且這幾人敢打日本人,信得過,因而在酒桌上他對自己的一些事情並不隱瞞,也沒有什麼顧慮。
那幾人對石柱自然也是以誠相待,從言語中,石柱瞭解到:
這裡是秦家兄妹倆的姥爺的祖屋,他們倆的父母原是赤腳幫的,在日本人佔領東北後不久就參加了義勇軍,當時帶著孩子多有不便,就把十幾歲的兄妹倆安頓在了這裡。四年前在老黑溝戰鬥中,兩人的父母在掩護群眾轉移時犧牲,從此兩人也暗暗發誓,一定要與日本人戰鬥到底,為父母報仇;
曹尚飛從小就沒父沒母,十幾歲就跟一撥人上山當了鬍子,自打日本人打來後,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後來他所在的綹子被女匪花蝴蝶給滅了,大當家的也給殺了,曹尚飛逃出後,眼見日本人在東北燒殺搶掠,便改邪歸正,跟日本人打起了遊擊;
敕勒川祖姓唐,他的祖父曾經追隨過譚嗣同,擁護維新,後來在“六君子”被捕前,譚嗣同設法讓他的祖父逃離京城,去了大漠,也改了蒙古人的名字。日本人打來後,眼見山河破碎、百姓遭殃,家裡人便讓自幼習武的他到東北來打鬼子,也為國家盡一份力。
這三人都有些身手,在抗聯與鬼子戰鬥時認識的,當下鬼子剿得兇,他們就奉命在此執行特殊任務。
石柱聽這麼一說,心中對他們甚是敬佩,更覺幾人膽識過人,於是他對三人說道:“那皇宮裡肯定守備極其森嚴,你們仨人敢隻身潛入,小弟我萬分佩服!”
曹尚飛說:“我跟敕勒川之前都打探過了,那裡頭最厲害的間諜侍衛川島芳子已經潛入上海執行秘密任務,其餘的那些都不算是對手,我們這才無所顧忌,乘著溥儀舉辦宴會的時機混進皇宮,打算殺了這傀儡皇帝。沒想到呀,真沒想到,在那裡居然遇到了高手......”
這時敕勒川搶過話題說:“是啊,那人實在是厲害,警惕性高,穿著一身黑衣服,看起來不像是漢人,以前從來沒見過。我剛拔出槍,還沒扣動扳機,立馬就給他發現了,然後他快速將溥儀護在身下,這才讓那狗皇帝免遭一死!唉,真是可惜了!後來那人朝我們開槍,子彈都是擦著我們腦袋而過,要不是我們閃得快,恐怕腦袋早就開花了......”
石柱略停頓了下,說:“聽你們這麼一說,那人應該叫拔都,據說是‘滿洲第一武士’,我見過他的槍法,快準狠,的確是個高手。能躲過他的槍,著實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