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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六章 (1 / 3)

回家的路已近在眼前,可有時越是歸心似箭,越會感覺路程變得漫漫而又長遠。

和盧嫡分別後,石柱第二天便坐上了天津往徐州的火車。到了銅山站後,石柱本欲去打徐州到新浦的火車票,不過他想省些盤纏,好給自己奶奶買些東西,便琢磨著學棗莊的鐵道隊去扒火車。

徐州到海州的火車,石柱還算熟悉,畢竟之前他坐過一回。

第二天一清早,石柱就埋伏在銅山站出站臺不遠的地方,把金毛放在了挎包裡,待第一列去海州的火車經過後,便縱身一躍,跳了上去。他先是混到了車廂裡,和很多時候一樣,車廂裡面並沒有坐滿,不過石柱注意到,與此前不同的是,每節車廂里居然也和奉天到天津的火車一樣,前頭都坐著一個日本兵。看樣子,這裡真的已經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了。

為了避免引起注意,石柱在車廂靠後面的位置找了個座位,遇到查票的,便悄悄躲到廁所裡去。兩次下來後,坐在前頭的日本兵還是對石柱起了疑心,那人遂不動聲色地往石柱這邊走來。

石柱是個聰明人,因為沒買票,他本來就有所警惕,現在見那日本兵過來,從那人的眼神中他便知道是衝著自己的,他便起了身,往兩節車廂的連線處走去。

“站住!”後面的日本兵突然向石柱喊起來。

石柱顯然聽懂了那個日本兵喊的意思,但他又不傻,哪可能站在原地束手就擒,於是便迅速爬到了火車頂上。那日本兵自恃手裡有槍,又見石柱隻身一人,竟忘了吹口哨呼叫同伴,孤身追上了車頂,拿槍指著石柱。

到了車頂,石柱索性不跑了,聽見那個日本兵對自己嘰裡呱啦說了一通話後,他便慢慢從挎包裡掏出良民證,笑著個臉說道:“太君,我是良民,這個證件你可以看下!”說完,他就舉起雙手,慢慢地朝那個日本兵走去。

到了跟前,石柱把良民證慢慢遞過去,就在那個日本兵將要接過去檢視的瞬間,石柱忽然奪過他手中的槍,再使勁一踹,便把他踹下了火車。

“一個人也敢上來,不是找死麼!”石柱朝後面望了望,狠狠地啐了一口。至於那個日本兵死沒死,或者什麼時候爬起來的,他就不得而知了。隨後,火車經過一個水塘時,他便把槍扔了進去,這才悄悄下到車廂裡,一切並未引起別人的懷疑。

到了新浦,石柱便混在人群中出了車站,再等到日本人到處尋找失蹤士兵、封鎖車站時,他早已往南走出了幾里地,到了新浦街。

新浦街位於新浦城市中心,可能是新浦最早的一條街道,也是最繁華的街道之一,裡面店面星羅棋佈,其中不乏百年名店,小商小販也都絡繹不絕;在新浦街稍東北邊一點的地方,還有一個“后街”,那裡雖不及新浦街這般繁華,卻也商業興隆。

在後街旁邊有一處空地,自清朝光緒年間開始,那裡便成為了法場,及至民國時期,政府把它改造成了刑場。日本人來了後,仍沿用下去,在後街那槍斃“犯人”。

待穿過了新浦街、來到后街附近時,石柱忽然看到一浪人往刑場方向跑去,邊跑邊喊著:“日本人要在殺人場那塅殺人啦,快去看看!”

石柱本來是想在新浦街附近逛逛,看看有什麼可買的,帶些給自己老奶,現在遇著熱鬧了,他也就跟著人群朝刑場方向走去。

那刑場地方並不甚大,只見在主審位置的水泥地面上擺了一張桌子,鋪著白色桌布,猶如蓋在死人身上的白布一般。桌子上還放著兩個茶杯石柱估計這杯子也就是為了好看,等真殺人時,誰還能平心靜氣地喝著茶?刑場兩側還有幾個警察在維持秩序,防止閒人靠近,此時兩邊已經圍滿了人群,甚至有人還爬上了電線杆。

不一會,“犯人”終於被從旁側押了進來,竟是四個和尚,雙手皆被反綁在身後。石柱一看,不禁脫口而出:“這不是‘海寧寺’的師傅們麼!?他們怎麼成了犯人了??”

旁邊的一個陌生人搭著石柱的話說道:“是啊,他們就是寺裡的師傅,已經被遊街示眾好幾天了,今天恐怕是要挨槍斃了!唉,狗日的日本人!”

“這位大哥,這到底怎回事啊?寺裡的住持仁芳法師呢?現在在哪了?”石柱疑惑地問道。

“大青年,你是不曉得啊,自打日本人來了後,無惡不作。‘海寧寺’的師傅們就用香油錢買了些槍支彈藥,組了個游擊隊,專門在山上跟日本人打游擊。上個月,正好在七月半前一天,日本人帶著大隊人馬攻上了雲臺山,到寺裡要這些和尚交出游擊隊。仁芳法師不肯,當時就被鬼子戳死了......”

“是呀,是呀!我還聽說法師到死了,都沒有倒下去,一直站在那,雙手還是合在一塊堆的!”這時旁邊一位歲數稍大的人插了句話。

剛剛那個陌生人則繼續說道:“後來寺裡和尚都挨抓走了,日本人還放火燒了廟裡不少地方。聽說路上跑了幾個和尚,到最後,日本鬼子只抓到這四個師傅。你看他們挨日本人打得,都不成樣子了!不過他們都不是孬種,任啥也沒交代游擊隊的事,日本人氣瘋了,把他們遊街示眾了好幾天,這不,今天把他們帶到刑場,準備槍斃了!真是可恨啊!”

周邊的人皆附和著:“哪個說不是啊!這年頭,好人落到這下場!絕種日本鬼子!”

聽到這,石柱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這才明白去年臘月跟著小妗到海寧寺進香時,為何仁芳法師要對他們說“今日一別,應是永別”這一番話,想必這些將成佛之人應有預知後事的本領吧。

就在這時,幾位長官慢悠悠地進了場,就坐在監斬臺上。

左邊坐著的是位胖官員,穿著一身長袍馬褂;旁邊坐著的則是個日本軍官,像是個監斬官這人石柱一下就認了出來,正是打傷祝懷慶的剛奇秀仲,也正是他帶著日本人和偽軍上雲臺山去剿滅游擊隊的。這兩人身後還站著幾個日本士兵。

石柱此時攥緊了拳頭,真想上去宰了這個小鬼子,可這裡並非火車車頂,他面對的也不是一個敵人,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種想法也只能是想想罷了!

不一會,剛奇左手一揮,旁邊站著的一個人便會意地向他點頭哈腰一番,隨即走到了前面,對圍觀的人揮一揮手,說道:“大家靜一靜!今天我們在刑場對‘海寧寺’四位僧人執行死刑,他們勾結山民對抗皇軍、窩藏遊擊分子,拒不交代,罪大惡極,......”

聽到這,石柱實在感覺痛心,這些鬼子完全是顛倒黑白,正義的反抗者竟成了罪犯,而侵略者卻以審判者自居?更不齒的是,諸多中國人居然成了漢奸、走狗,成了日本人的幫兇!

至於站在臺前的那人中間說了什麼話,石柱也無心再聽,只最後聽到:“......,這四位僧人分別是:隆剛、德選、絕瑄、仁益!宣讀完畢!”

隨即,看熱鬧的人群中又爆發出吵吵嚷嚷的聲音。

不一會,那個胖官員從懷中掏出一塊表,看了看時間,便轉向剛奇說了一番話,剛奇隨即點了點頭。得了允許,那個胖官員便對站著的那人喊到:“開始行刑!”

“準備行刑!預備......”

這時,看客中膽小的便扭過頭去,大人會擋住小孩的眼睛,也有些上了年紀的,眼裡噙著淚水。而石柱不曾相信的是,坐在臺上的剛奇竟真端起了茶杯,掀開杯蓋,輕輕吹一吹,神態自若地品起了茶,彷彿眼面前將要發生的事情皆如平常一般,死幾個人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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