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看熱鬧的那些小兵這才散去。嚴連長忽然又對著其中一個人喊道:“戴大眼,你過來下!”
這時,剛剛那個個子稍矮的人立馬轉過頭跑了過來,問道:“營長,啥事?”
嚴營長對戴大眼說:“我看石柱是想看看打靶子,你是新兵裡面槍法最好的,帶他轉轉,也可以教教他打槍。今後石柱可以隨時到我們新兵營地來。這件事我會跟上面說的,不會違反紀律!”他又對石柱說道:“但是石柱,你要記住,只准你一個人來,絕不能帶其他人!”
“是!”戴大眼畢恭畢敬地領下了命令,隨即就帶著石柱去打靶的地方。石柱也是邊答應著邊謝過嚴營長,隨後便興沖沖地跟著戴大眼走了。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吧,這個小小的誤會也算是讓石柱因禍得福,他不僅僅能近距離看到打槍,更是能不時練上幾槍過一過癮。後來石柱也從戴大眼那裡學到了很多槍械的知識,最起碼把槍拿在手裡他還是能知道怎麼上保險,怎麼用,不至於真到了緊急時刻卡了殼子。
石柱在戴大眼的指導下打了幾搶,也不知道打沒打到靶子上。見天色不早,他便離開了新兵營。回到了商行後,石柱把發生的事情跟祝廣連說了一番,被祝廣連好一頓數落。
這時石柱的大妗過來跟祝廣連說:“他爹,你就不要說柱子了,他都這麼大人了,把事情做好後,你就隨他去玩唄。再說了,山腰也不是禁地啊,那些當兵的打完靶子,不是還有很多人去撿彈殼當廢鐵賣麼?那些人進都能進去,柱子看看就不能看了啊!”
“你看看,我剛說幾句,你就過來幫著外甥說話了!我這也是擔心啊,萬一石柱不小心吃了槍子,或者那兩人手一抖開槍了,你說我怎麼跟她死去的娘交代啊?”祝廣連說。
隨後,祝廣連又轉向石柱說道:“柱子,好在今天沒出什麼事情,下次可得注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忙完了,好好待著不好麼?好了,明天還有事情,你吃點飯,趕緊好好休息吧!”
給祝廣連這麼一說,石柱真感覺到餓了。他也知道祝廣連是為自己好,因而並沒有說任何反駁的話,只是嘴裡“嗯嗯”地答應著,便退出了堂屋去鍋屋吃飯。
或許是白天遇到了十年前還是連長的嚴營長,這不經意間從潛意識裡又觸動了石柱的記憶細胞,這天夜裡,石柱又做了那個噩夢。在夢裡,起先是白天的那兩個小兵拿著槍指著自己,後來忽然颳起了狂風,瞬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大雨傾盆而下,面前的那兩人儼然變成了劉伏龍的模樣,如猙獰的魔鬼一般拿著槍正對著自己。一聲槍響,把石柱從夢裡驚醒,冒了一身冷汗。石柱睜眼一瞧,外面還是一片漆黑,不知什麼時候真嘩嘩啦啦下起了雨。
天亮之後,石柱冒雨帶領幾個人到西墅去送物資。到了地方後,石柱一看地上坑坑窪窪的,像是被炮彈打過一樣,還有些草木明顯被火烤過。石柱便去問和他接洽的劉知更發生了什麼事。
劉知更點了袋旱菸,一邊抽著一邊跟石柱說:“是日本鬼子軍艦上的炮彈打的。這幫兔崽子,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想借著點雨搞突然襲擊,十幾艘小船在大炮的掩護下就想打到岸上來,被我們前沿陣地的弟兄們給打跑了。不知道這些小鬼子是真熊還是假熊,就那丁點個人就想打上來?純粹是找死麼!”
石柱聽後說:“劉大叔,你說,這些小日本是不是想試探試探咱們的火力的?”
劉知更這時深吸了口煙,拍了拍石柱的肩膀說:“還是你小子看得準啊!我估摸著,這次小日本就是想試探試探墟溝這邊的,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試探孫家山那邊了。你小子往那邊送東西時候可得注意點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小鬼子的炮彈就會打過來的。”
就在兩人說話之間,只聽見汽車在雨地裡打滑的聲音,順著聲音尋去,石柱發現有輛汽車陷在了泥地裡。那司機試著開出去,來回好幾趟都沒成功。石柱本就喜歡幫人,見這情況,便把幾個夥計喊了過來,大家一起使勁,總算把車從泥坑裡給推了出來。
等車開出泥坑後,那司機下車連連謝謝石柱他們,又問石柱說:“小兄弟,怎麼稱呼?”
石柱說:“我叫石柱,是給這邊送東西的。”
那司機說:“石柱兄弟,在下週吉,給部隊開了十來年車了,沒想到還是敵不過這麼個小水坑啊!”周吉說這話時明顯帶著開玩笑的口氣,他臉上也露出了自嘲的微笑。隨後,他繼續和石柱說:“剛剛多虧了石柱兄弟了!我沒有啥本事,要是你想學開車、學修車啥的,儘管找我。不影響公事情況下,保管把你教得開車、修車技術一流!”
石柱聽了這話心裡自然高興,感覺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於是一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之後,他又說道:“周老兄真是客氣了,不過,以後真要是想學開車,去找你,你可不要反悔啊!”
“一定不會!不出車的話我就在這邊,儘管找我便是!”周吉爽快地說。
這時馬車上的物資也卸完了,石柱便和周吉互相告辭。石柱又帶著夥計跑了趟老君堂,這才忙完回了商行。回到商行後,雨漸漸小下來,過了一會,等雨完全停了後,西邊的太陽一下子就跑了出來,照得到處晶瑩剔透。
第二天石柱要到孫家山送趟物資,或許是昨天下了雨的緣故,今天天氣非常晴朗,天空萬里無雲。
就在他們快把東西卸完的時候,忽然一陣炮聲傳來,周圍亂成一團,那些馬也跟著躁動起來,躍起前蹄,發出“嘶嘶”的叫聲。石柱趕緊指揮大家把馬拉好,找地方隱蔽下。好在這炮主要是衝著前面的陣地打來的,石柱這邊只是打到了幾發炮彈後便沒了動靜。
大夥從掩體出來後,只聽得陣地那邊傳來噼裡啪啦的交火聲,伴著一陣陣沉悶的大炮聲那是雙方在互相向對方開炮。石柱心想,還真讓劉大叔給說中了,日本鬼子這麼快就打孫家山這邊陣地了。
這次戰鬥僅持續了二十來分鐘,日本陸戰隊還沒來得及靠岸,就帶著幾具屍體和十來艘滿是彈孔的小艇敗退回了大船上,並沒有再繼續進攻的意思。在石柱看來,這又是一次很明顯的試探性進攻。
守軍這一仗並沒有人犧牲,但是有三個人被炸成了重傷。當那三個重傷員被抬下來時候,石柱看到打頭的一個臉上都是血,上衣幾乎被染紅了一大半;中間的那個左腿已經被炸斷了,斷口處能看到參差不齊的肉末,右腿也被炸得血肉模糊,連腿上的骨頭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裡一直喊著“我的腿,我的腿!”;而後面的那個,肚子被炸開了花,腸子差點沒掉出來,那人捂著肚子,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石柱看了後瞬間覺得胃裡如翻江倒海一般,但是他憑藉自身的毅力,硬是忍著沒有吐出來。但幾個夥計都早已躲在了一旁彎下腰“哇哇......”地吐著,尤其是歲數較小的祝懷慶和張林兩人,膽汁都快吐出來了。這些都是在碼頭幹苦力的工人,哪裡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沒吐暈過去已經很不錯了。
旁邊的醫務兵見幾個人這般模樣,趕緊端來了些熱水。等那傷員抬走不見了後,幾人喝了點水,謝過醫務兵,這才緩解了許多。
這時一個身材比較高大,看上去肌肉非常緊實計程車兵走了過來,這人和其他士兵黝黑的臉不同,面板看起來挺白的。他很不屑地對石柱幾個人說:“幾個大老爺們,見這點場面就吐成這樣,一點出息都沒有,跟個娘們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