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陸離也想家了。
可是家在哪呢?
家人都不在了,家也早就沒了。
明陽與陸離並列躺在地上,篝火噼噼啪啪響著,星星一閃一閃,戚平柳早已入定。
明陽雙手枕在腦後,“討厭的人走了,全身都輕鬆自在。”
陸離沒有說話,只看著滿天星辰。
明陽微微抬起頭,“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幹嘛不高興呢?”
“沒有不高興啊。”
明陽又將頭枕在手上,不再言語。
長久的沉默後,陸離終於開口說道:“那天也是這樣的天空,星星點點的,只是那天很冷,不似今天這麼暖和。”
明陽不知道陸離在說什麼,便只是聽著。
“明陽,你感覺到了嗎?露水真重,潮乎乎的。
爹孃走的那天,還有婆婆走的那天,都下著很大的雨,也潮乎乎的。
倒是秘境消失的那一天,清清爽爽,只是後來,所有人都不見了,乾乾脆脆。”
說著,陸離的聲音顫抖了起來,一顆淚珠滑落,“有時候我很想回到剛剛知道秘境要被攻擊的時候,我很想跟師父說,告訴大家吧,不要一個人扛著。告訴大家吧,即使未來的路很難走,我們在一起,還是能走下去的,不是嗎?
可是我知道,師父,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也知道,就算我那麼做了,我們秘境,還是會在某一天,等著任人宰割。他們,不會放過師父,不會放過秘境。
明陽,我覺得很無力,很無奈,我甚至很生氣,我生師父的氣,我生神界的氣,我更生自己的氣。
因為時間不能倒流,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重來一次,那些逝去的人,永遠不能再回來。
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要怎麼活下去,要怎麼帶領秘境走下去,甚至要去哪裡找一片容身之所,我都不知道。”
“就好比今天吧,我們這麼躺在這裡看星星,師叔在旁邊,我們什麼都不用擔心。可是……
小滿現在怎麼樣了?銀髮婆婆又在哪裡?北冥之濱怎麼樣了,大家又怎樣了?
明陽,我真的很擔心啊,沒有一刻,不擔心的。”
緩緩地說出了心中所想,陸離感覺一陣輕鬆,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可心中的陰鬱很快又重新聚攏,“看來就算是說出來,也不會有半點用處啊。”
陸離見明陽毫無動靜,側臉看向他,只見明陽氣息平穩,已經睡覺了。
陸離回過頭,又見星星眨著眼,萬籟俱靜,夜幕深邃,陸離覺得天大地大,自己早就無來處,亦不知歸途。
——
夜幕下,一隻狸花貓悄無聲息行走在小巷之中。
此時已是深夜,家家閉戶,萬籟俱靜。
狸花貓一雙金黃色的眼睛,在
一片黑暗中閃著神秘的光芒。
五百年滄海桑田,曾經的小國早已滅國,在無數次人間王朝的爭奪下,更迭數次,早已經沒有了曾經的模樣。
狸花貓在夜色的掩護下,順利翻牆越脊,來到曾經的皇宮。曾經的廣廈千萬間,已經被分割殆盡,皇后殿也在戰火中坍塌,遺址之上如今矗立的是一所官邸,若不是中心湖還在,小滿甚至差點找不到這裡了。
狸花貓在官邸前呆坐良久,五百年,日月星辰升起又落下,凡人輪迴了一次又一次,曾經的偏遠小國,如今只剩下他這隻貓腰,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小滿低著頭,四隻爪子踏在地上,他催動法力,探地術啟動,皇后的墓穴很快被找到。
小滿一直以貓的形態,蹲在皇后墓穴前。
圓形的墳墓堆成了一座山,墓室一半露出在地上,一半深埋在底下,四周蒼柏青蔥,嫩綠的葉子已經長了出來。
這裡已經有了被偷盜的跡象,小滿並不在乎這些,最令他震驚的是皇后的屍骨旁邊,躺著那個無道昏君。
小滿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走了,在小滿心中,這裡已經不再是小滿的故土家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