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已經是深秋時節,萬井任職到期後,開始以腳步丈量人界,看遍滾滾紅塵,鬼魅人心。這日,秋風捲起殘雲,金黃的葉子飄落四散,萬井心頭微動,一稚嫩小道童噠噠噠跑了過來。奶聲奶氣對萬井說道:“師父師父,有隻大鳥叼來了這個。”
萬井見小徒兒雙手捧著一隻拇指大的玉筒,便蹲下身子摸著小道童的腦袋,使勁搖了兩下,“那不是大鳥,是鶴。”他接過玉筒,“這個東西呢,是信筒。”當著小道童的面,萬井開啟玉筒,從裡邊捻出一卷紙來。
這正是束嚴寫給萬井的信件,裡邊詳細說明了金玲的事情。
萬井起身望向蜀山方向,”沒想到,一百年了,這件事終於有了結果。”
“師父,師父,我們是不是要去哪?”
萬井一手按在小道童頭上,“是我,我要去哪。”
小道童嘟著嘴,低著頭,“師父又不帶我,師父是不是覺得我會給師父拖後腿?師父怎的忘記了,咱們去秦員外家除妖,妖沒抓到,被秦員外嫌棄了,若不是那夫人覺得我還挺可愛,師父現在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裡?”
萬井爽朗大笑起來,“好吧好吧,那就讓你這個小屁孩開開眼界吧。也不枉,你與為師吃了這些苦頭。”
“這還差不多。”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站在了蜀山大門口。
小道童剛要喜笑顏開問師父兩人要去哪裡,突然覺得天旋地轉,還沒有看清周圍,“哇”地一聲吐在地上。
萬井假裝無辜,“哎呀哎呀,為師忘了,第一次,的確會吐的。可是是你自己非要跟來的,你可千萬不要怪為師啊。”
小道童很想埋怨萬井兩句,又沒有那個力氣,綠著臉跟在萬井身後。
“師父,我吐了這麼一片,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們還是趕緊跑吧,要不人家主人出來,多失禮?”
“失禮的是你,我跑什麼?”
“師父師父,你一會兒不會又將我扔下,自己跑了吧?”
“為師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再說了,為師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了?”
小道童無奈地搖搖頭,“師父,我看這裡肯定是一個大戶人家,一會兒人家要是請我們收妖,您可千萬不要再挑三揀四,更不要爭強好勝,力所不逮之時,我們不要接這買賣就好了。大不了給人家賠禮道歉嘛,您可千萬不要像上次一樣,抓不到妖,還非要罵人家斯文敗類,指著人家鼻子罵人家心中有鬼。哦對了,還有就是……”
“好了好了,知道了,為師都記住了。”
“師父,我還沒有說完呢。”
“為師有這麼讓你糟心嗎?”
“不糟心不糟心,誰叫你是我師父呢,我攤上你這麼個師父,總不能半路不認了呀,那可
不是英雄好漢乾的事情。”
萬井笑容滿面,“好徒兒,不虧是我徒兒。”
正說著,束嚴已經和李毅急急走了過來迎接。
兩人拂塵在上,拱手道:“恭迎師父回山。”
萬井微微點頭,小道童卻驚得合不上下巴。畢竟眼前這自稱弟子的兩人頭髮花白,一看怎麼也得有五十多了吧,可是自己的師父卻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小道童實在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麼將師父二字叫出口的。
原來,凡人修行,長生不老不難,真正位列仙班才是坎,若不得神界赦令,便無法位列仙班,成為野仙。但是這還不是當神仙的千般好,證得大道之人,可以返老還童,成為年輕的樣子,更令無數人心生嚮往。
四人走入大殿,小道童仰著頭看八蒼大石刻雕像,覺得巍峨又溫暖。
萬井跪在地上向八蒼磕了三個頭,小道童也在一旁照做。
萬井笑著點點頭,“師門傳承,理當如此。”當他站起身來,問束嚴道:“晴方、圖姚和金玲呢?你們這些當師兄師姐的,不得給小師弟一份見面禮嗎?”
小道童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推辭道:“師父客氣了。”
“客氣嗎?咱們一家人,還是不要客氣了。”
“那怎麼能成呢?該客氣還是要客氣客氣的嘛。”
束嚴與李毅很是驚訝,誰能想到從來一絲不苟的師父都與最小的徒弟如此插科打諢,這小師弟也毫不客氣,一點也不像師門之人。難不成這孩子是什麼高人轉世?
兩人正在狐疑,晴方、圖姚和金玲也來到大殿,齊齊向萬井施禮參見。
小道童見了這麼多人,突然有些靦腆害羞,往萬井身後躲了躲,還不忘抓著萬井的衣角。
萬井匐下身子,低聲細語道:“你出去玩會吧,我與你師兄師姐們說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