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瀟回頭一望,仇鋒已跑得遠了,儘管他的身後還有十數個家丁在叫喊、在追趕,但她相信仇鋒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只要他逃出王府去,追趕他的家丁門就不敢過於放肆。畢竟趙似的反跡未露,如果此時在城裡惹出事端來只會對自己不利。
莫雲瀟鬆了一口氣,不過她回過頭來,自己的面前還有十多個目光炯炯的家丁正將自己圍攏。
環兒被他們摁在地上拼命的掙扎著,成宇坐在角落裡狀若痴傻,還有蜷縮在桌下一絲不掛的珊瑚、面面相覷的楚員外和章惇。趙似的臉冷若冰霜,再也看不到從前的半分柔情。他直勾勾的望著莫雲瀟。
“把她放開。”莫雲瀟向環兒的方向歪了歪頭,但話是對趙似說的。
趙似淡淡的一笑,輕輕的挪動著步子,說:“荷露,你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過話。你是怎麼了?難道你不願做我的王妃?”
莫雲瀟扭過臉去不再看他。
趙似來到她的身邊來,輕輕的抬起手來想要撫摸一下她的臉。“不要碰我!”莫雲瀟向後退了一步厲聲呵斥道。
“趙似,你偽裝了這許多年,不知有多少人都被你矇騙了。”莫雲瀟眼珠一轉,瞥到了正瑟瑟發抖的珊瑚。“你怎麼可以這樣!”她的聲音終於哽咽了:“你毀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你殺人不見血,真不愧是‘花中龍’。”
“荷露,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讓你成為皇后,享受無上榮光。這些難道你不知?”趙似的話還沒說完,莫雲瀟就厲聲打斷了他:“你不要再裝腔作勢了!你只會為了你自己,你的眼裡從未裝下過別人。”
趙似低頭苦笑,說:“既如此,那你可也不能怨我。如今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莫雲瀟一聲冷笑,說:“仇鋒已經逃了,你猜他會不會去官家那裡揭發你!”
趙似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他這一笑,莫雲瀟的心也瞬間忐忑了起來。
“你當我真的那麼在乎仇鋒?”趙似一邊踱步一邊說:“仇鋒區區一個虞候,如何去見官家?他只有將本王的反跡寫成札子遞給開封府尹盛章,再由盛章遞送進兩府。呵呵,章相公就在這裡你也看見了。他收到這札子真的會上呈官家嗎?”
莫雲瀟眼睛一瞪,吃驚的目光望向了章惇。章惇冷傲的將她一瞥,又一展奴顏向趙似笑了,說:“本相聽簡王吩咐。”
趙似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他走過來拍了拍章惇的肩膀,說:“章相公,只要你一心為本王做事,那麼……”接著他又低聲說:“你與仇鋒羅織謊言的事,本王不會計較。”
章惇大吃一驚,瞪大了驚恐的眼睛望著他。趙似呵呵一笑,說:“章相公放心,日後我保你榮華富貴。”臨走時他還不忘對楚員外說一句:“本王舉事楚員外也出力不少,本王也保你榮華富貴。”
“哎呦,小的多謝大王厚恩了。”楚員外呵呵的笑著,但他的笑聲中透露著一絲不安。
趙似又轉回來,對莫雲瀟說:“至於荷露你,真是自誤前程。本本分分的做本王的王妃不好嗎?他日我鴆殺趙佶,在紫宸殿接受百官朝賀的時候,你也會在後宮接受誥命夫人們的拜賀。那是何等榮耀,可如今呢?你只是本王的階下囚、掌中物。你這又是為了什麼!”
莫雲瀟狠狠的瞪著他,說:“趙似,你的奸計不會得逞的。”
“莫非你能預知未來?”趙似不無戲謔的問道。
莫雲瀟忍不住笑了,說:“不錯,我能預知未來。我知你定功敗垂成。”
趙似哈哈大笑,說:“若果真如此,你今日就不會被我所擒。”他說完便吩咐左右說“還不快將王妃請下去!”
“看誰敢動!”莫雲瀟一聲斷喝,家丁門果然都不敢動了。他狠狠的瞪了趙似一眼,說:“我自己走。”
她先不緊不慢的來到珊瑚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將她扶起來,再喝令擒拿住環兒的家丁退下。那兩個家丁果然聽令,匆匆退下了。她兩手分別拉著珊瑚和環兒的手離開了王府的大堂。
望著她三人遠去的背影,趙似的眼神愈發陰冷了。楚員外迎上來說:“既然此女掣肘王爺,不如就地做了,落一干淨。”
趙似搖搖頭,說:“此女與趙佶交往甚密,不可輕易做掉。”他說完又吩咐身後的章惇:“章相公,將莫雲瀟一家好好看管,勿再出紕漏。只待趙佶一死,就全部殺掉。”
“是。”章惇的脊背已透出了冷汗來。
趙似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聽聞莫雲瀟的兩個女弟也是花容月貌之姿,傳言可實?”
章惇還沒說話,楚員外就搶著說:“不錯不錯,那兩個丫頭雖比不上莫雲瀟,但也嬌俏得很。事成之後,大王何不……”
趙似與他對視一眼,二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除了救下環兒一命之外,莫雲瀟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失敗了。為此,她已懊喪了好多天。她被關在曾經住過的屋子裡,對她來說,此時唯一的慰藉就是環兒和珊瑚也一同被關在這裡。
只是,環兒終日以淚洗面,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著哭,一雙眼睛似核桃般腫大,鼻子也是紅紅的。
比環兒情況更糟的是珊瑚。她並不哭泣,只是呆呆的坐著,時而傻笑時而喃喃自語。
她的面容猶如枯槁,雙目呆滯無神。有時她自言自語時,莫雲瀟也會湊過來聽聽,每次聽到的都是“王爺恩典,小的無以為報”這樣的話。
每次聽到這樣的話,莫雲瀟都有五內俱焚之感。莫雲瀟所痛恨的,不只是趙似玩弄這些姑娘的感情,而是他摧毀她們的自尊,給她們洗腦,讓她們覺得自己慘遭蹂躪是一種幸運,是一種福報。
由此看來,之前那十多個歌姬與珊瑚都是這樣。她們之所以瘋癲完全是拜趙似所賜,是他在精神上將這些姑娘完全臠割的結果。
“不行,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莫雲瀟一把拉過環兒的手,望著她的婆娑淚眼,說:“環兒,你該看清楚簡王的真面目了吧。他是個惡魔,是個劊子手,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羅剎。他不僅害了你和成宇,也害了珊瑚和那麼多無辜的姑娘,咱們一定要討回公道的。”
環兒抽噎了一聲,將手從莫雲瀟的手中抽了回來,說:“不必了,我們已成階下囚,自身尚且難保,還怎麼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