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鬼樊樓的大堂,兩張桌案擺上,桌上文房四寶齊備,莫雲瀟和魏夫人各自坐在桌前,兩名小廝站在兩人身旁,慢慢的研墨。
一縷縷墨的清香直透人的鼻息,莫雲瀟深吸一口,心情大好。
“快點!令使傳喚還不老實點!莫要哭哭啼啼的,令使不歡喜!”兵卒們手握馬鞭,十分嚴厲的對這些女子說道。
莫雲瀟側頭一瞧,只見女子們的隊伍已漸漸站了起來。她們穿著如紗般精緻的衣裙,排成的隊伍蜿蜒迤邐,就像是天上的虹橋一樣。
維護秩序的兵卒卻各個緊握皮鞭,面露猙獰之色,女子們雖然穿著華麗,但無不低著頭默默拭淚,有的啜泣幾聲立刻就會被兵卒訓斥:“哭什麼哭!喪氣!”
“令使,請用筆。”研墨的小廝已將一支狼毫飽蘸濃墨遞向了莫雲瀟。莫雲瀟接過筆來又輕輕的放在了筆架上。這小廝有些吃驚,以為是自己的墨沒有研好,神色也慌張了起來。
莫雲瀟沒有注意到他,只是對眾兵卒說:“不可欺辱!”兵卒們一愣,各個面面相覷,沒有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莫雲瀟環顧眾人,見他們都是一頭霧水的模樣,只能重重的嘆息一聲。
她知道,這個時代並沒有人人平等的意識。平頭百姓在官員甚至是普通小吏小兵的面前也是低人一等的。這種天然的不平等早已深入骨髓,一時也是改不了的。
“都把鞭子收起來,不許再打人。”莫雲瀟這話說得輕飄飄的,眾人也覺得詫異。
那小吏趕過來勸道:“令使仁慈,不過若不約束,只怕這些女子難以管教。”
莫雲瀟抬眼將他瞧著,反問道:“你要管教什麼?”
“啊?這……”小吏碰了個軟釘子,不免有些尷尬。
莫雲瀟瞪了他一眼,說:“怎麼處置她們我心裡有數,照我說的去做,不要質疑。”
“喏。”小吏應了一聲,轉頭對身後的兵卒們朗聲說道:“都聽到了嗎?令使仁慈,不許加鞭。爾等女子亦不許造次。”
兵卒們仍然十分茫然,但命令不得不執行,只好將鞭子都收了起來。
幾名女子見狀,本還是小聲啜泣此刻卻都嚎啕哭了起來:“令使上官,您可要為小女做主呀!”、“上官,小女可是清正人家的姑娘,淪落至此,還請上官體恤呀!”
她幾人一哭喊,其餘的眾人也都跟著哭了起來。哭喊聲此起彼伏,一齊向莫雲瀟這裡湧了過來。
兵卒們慌了手腳,忙大聲呵斥:“不許造次!不許無禮!”但兵卒人數少,莫雲瀟又不許他們打人,所以也是投鼠忌器,只能以生拉硬拽的方式控制幾個身邊的女子。
但眾女子群情洶湧,猶如潰堤之水一發而不可收拾。除了少數幾人在和兵卒們撕扯之外,更多的人已湧到莫雲瀟的桌前,推的這桌子“吱吱”的響。
莫雲瀟也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安撫:“好了好了,我們慢慢說,不要激動……”
但女子們哪裡肯聽,竟然有人抓住了莫雲瀟的胳膊用力的搖晃著,儘管身邊已有不少兵卒在將眾人阻攔,但眼看已經控制不住。
魏夫人雙目一瞪,起身喝道:“官家欽點的城內外招討使你們也敢放肆,想造反嗎?”
魏夫人舌綻春雷,一聲暴喝便將女子們的哭喊聲壓了下去。她的聲音洪亮,眾人也都聽的清清楚楚。
女子們雖然激動但還不至於喪失理智,聽到“官家”二字已是隱隱後怕,再看魏夫人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面孔,更覺得惶恐,這才緩緩向後退了去,但是哭聲、啜泣聲仍舊不絕。
莫雲瀟和魏夫人對視了一眼,再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了的衣裳,說:“我很明白大家的苦楚,我們都是女子,應該互相體諒。這也是官家的一片良苦用心。各位放心,如今亂黨已伏法,今後不會再有人難為你們。”
“令使上官,我們……我們都是清正人家的……如今落入這虎穴,今後可要怎麼做人呀!”
一個女子這樣說完便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來,眾女子同病相憐自然也都圍坐一地,哭了起來。
莫雲瀟想要勸止,卻也無從開口,正有些手足無措。
魏夫人看著她們,一步步向莫雲瀟走了來。莫雲瀟苦苦一笑,問道:“玉如,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