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只能再一次提高聲音,瞪著莫雲瀟重複道:“官家有旨!”
一旁的宋五嫂拽了拽莫雲瀟的裙襬示意讓她跪下。她這才悻悻然的跪了下來。
“你該說民女接旨。”宋五嫂從旁提點道。
莫雲瀟便又十分不耐煩的將宋五嫂的話重複了一遍,只是態度甚是倨傲。李內官強抑怒火,一字一頓的念道:“上諭,簡王之亂禍起蕭牆,幸有民女莫氏護駕保朕周全,朕心實慰。然簡王雖已伏法,善後之事待舉。朝廷餘暇所不能顧及者,乃城外賊窟被囚女子耳。男女有別,事涉大防,故朕特命民女莫氏代行朝廷之權,拜城內外譴討使,賜過關令牌,全權處置被囚女子事宜,事成之後朕不吝厚賞,還望民女莫氏體察朕心,解民倒懸,以慰京城百姓之心。欽此!”
李內官朗讀完了聖旨,整個樊樓大堂仍是靜謐似水,所有人面面相覷。
還有人小聲問旁人:“如何?是給莫家娘子封了個官?”
“不是官兒,是差遣。”
“差遣?啥叫差遣?”又一人問道。
“差遣就是臨時委派的,事成之後權柄就要收回去了。”
“哦,竟是個白吃力的活計!”
“什麼白吃力!”那人鄙夷的看看身旁兩人,解釋說:“差遣不是官職沒有俸祿,但卻大有油水可撈。而且差遣不受百官節制,只有官家一人可以過問,故而權柄也大得嚇人。像什麼宣慰使、招討使都是如此。”
“啊?原來如此!”那人一臉驚愕的神情,說:“自古以來還未有女子做差遣吧?這真是奇聞呀!”
其實這時候,所有聽到聖旨的人都是一臉的驚愕。莫雲瀟也不明白趙佶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因此也沉默著不說話。
李內官更是氣憤,又強調了一遍:“欽此!”
宋五嫂如夢初醒,連忙用手肘撞了一下莫雲瀟。莫雲瀟才不慌不忙的舉起雙手,說:“民女莫雲瀟領旨,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這四個字是莫雲瀟從電視上看來的,並非是宋代的慣例。不過她把這句加上倒也顯得恭順。
李內官見她前倨後恭怒氣稍稍平息,只“哼”了一聲便將聖旨交到她的手裡,冷冷說道:“民女莫氏,官家開風氣之先,厚恩在上,爾需時刻謹記,不可怠慢差事。”
聽了這話,宋家姐弟都暗叫不好。莫雲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李內官如此一番居高臨下的訓誡只得激起她的怒火。
果然,莫雲瀟緩緩起身,兩眼直勾勾的盯著他,說:“官家倒是有恩於我,只是他問也不問就賞我一個差事不免讓人惶恐。請李內官回覆官家,就說這件事我辦不了。”
這番話說完,她將聖旨往李內官懷裡一塞轉身便走。李內官固然氣得面色鐵青,一眾隨從也都目瞪口呆,而大堂的眾人更是譁然一片。
大宋開國以來,封女子為差遣已是奇聞,而這個女子居然抗旨不遵更是古今未見的奇聞中的奇聞。
宋五嫂已嚇得渾身汗毛到豎,急忙上去拉住莫雲瀟,厲聲道:“荷露!不可意氣用事!官家聖旨,怎能違抗!”
“我做不了,為何要遵從?”莫雲瀟反問了一句。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聖人有教,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李內官也大踏步趕過來,指著莫雲瀟說:“你……你……這是抗旨!是欺君大罪!你就不怕抄家滅門嗎?”
“哎呀!官爺!”樓上的張芸兒見勢不妙第一個衝了下來,連連哀求:“這位官爺,我家娘子不懂事,還請官爺寬宥則個。這個聖旨我們定要接的。”
李內官一把甩開張芸兒,怒道:“什麼這個那個的,鄉野村婦,懂得什麼?你以為是在你們茗樓買茶吃呢?哪有商討的功夫!”
張芸兒一個踉蹌,只得扶住了樓梯扶手才沒有跌倒。
“孃親!”雲湘和莫雲澤異口同聲的叫了一聲,跟著也飛奔下樓,李仙蛾和云溪還有綠玉和丹珠緊隨其後。
莫雲瀟心念一轉,想到自己的舉動可能會連累家人,便收斂了幾分脾氣,對李內官說:“官家的差事我辦不了,倘若我明知自己辦不了還要硬著頭皮接旨,那就辜負了官家的一片苦心,那豈不更是欺君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