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沿街小販,還有巡邏的兵丁、開封府、大理寺的衙役們走了過去。街上男的女的彼此穿梭,有三尺童子來回奔跑嬉戲,也有肉鋪老闆與隔壁小娘子的調笑,總之是市井繁華,盡攬無餘。
趙佶饒有興致的看著這街市,說道:“比起宮裡來,這兒倒是熱鬧繁華了許多。”
張迪嘿嘿一笑,說:“大內雖好,但礙於禮法,不能飽覽天下奇趣。這天底下最好玩的、最有趣的莫過於市井之間了。若公子有興致,改日小的來引路,咱們到鎮安坊一遊,那裡的美人姿色比起莫雲瀟來也是不遑多讓。”
趙佶將面色一端,一雙嚴厲的眸子向張迪投來狠厲的光來。張迪渾身汗毛到豎,自知失言,也不敢說話了。
趙佶望著街上的行人,殊不知行人也在望著他。他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裳,帶著一個白淨的僕從,必定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可這位富貴人家的公子偏偏坐在一家腳店的門口,既不進去也不離開,究竟是何道理,也頗引人遐想。
趙佶倒也不在乎他們的目光,就這樣靜靜的坐著,不知不覺已過了大半個時辰。
云溪哼著叫賣的調子出了門來,她卻大吃一驚,眼前正坐著兩個男子直直的望著自己,定睛一看,這兩個人便是趙佶和他的內侍。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云溪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慌忙向內裡招手,說:“女兄!女兄!你快來!”
“什麼事?”莫雲瀟的聲音從裡面傳了來。
“你快來看,你快來看呀!門口!門口!”云溪慌慌張張的,連比劃帶說。趙佶忍俊不禁露出了一點笑容。
“我還要整理咱們的會員卡。”莫雲瀟說:“杜鵑,你去看看。”
“是。”杜鵑便出來看。她一看之下也是大吃一驚,同樣向裡面招手說:“大姑娘,你快來看!你看是誰來了!”
“到底怎麼了?”莫雲瀟只好放下手裡製作會員卡的小木牌,邁著步子出來了。
她出門來一見,仍然是大吃一驚,坐在門口的竟然是天子趙佶。不過在短暫的驚慌過後,她是最先鎮定下來的一個。
她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對趙佶報以尷尬的一笑。此時的莫雲瀟哪裡還有在曾家時的風采卓然。那時的她雖然穿著男裝,但自身女性的魅力依舊不可阻擋的散發了出來。可現在,她穿著粗布衣裳,頭上纏著普通農婦纏著的頭巾,她的臉上已許久沒有塗脂粉,加上日夜的操勞,面板已不似當時那般白皙透亮了。
她想要藏拙,但在趙佶目光的逼視下,自己的窘迫又如何藏得住?她抬頭望了趙佶一眼,見他仍是對自己報以淡淡的微笑,心中也不免寬慰了不少。
“這個……這個……”云溪伸手指著趙佶,話卻是半晌說不清楚。
莫雲瀟眉頭一皺,扭頭訓斥道:“什麼這個那個,如此沒規矩。”云溪退了一步,也不敢再言語了。
趙佶緩緩站起身來,笑著說:“原來你不是曾府的書童莫大,而是茗樓的莫大姑娘。唉,你真是騙我騙得好苦。”
莫雲瀟也笑了一笑,說:“公子你也不是遊商趙龐,同樣騙我騙得好苦。”
趙佶的臉色微微變了,於是哈哈一笑,說:“我跑了曾府數次,只為見姑娘一面,卻都撲了空。因此我才說苦。難道姑娘也要尋我?”
莫雲瀟微微頷首,面帶慍色,說:“我們全家破敗,如何有臉面去尋貴公子?”
“唉,國法如此,委屈了你。”趙佶這樣嘆息了一聲,語氣間滿是同情。
莫雲瀟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了一眼,分明從他的眼中看出了幾分憐惜之意。她的臉有些紅了,但心裡卻不由得一暖。
她思索了一會兒,才將身子一讓,說:“不過公子也不進來,只坐在門口,叫人瞧見了可是不好。我家可用不起您這麼貴氣的看門人。”
“你真是……”張迪將眼睛一瞪,幾乎就要開口訓斥,卻見趙佶正側目盯著自己,便只能小聲嘟噥道:“好沒規矩。”
不過這話莫雲瀟還是聽到了,她沒有惱怒,反而譏刺了一句:“如今的茗樓只做下里巴人的生意,自然沒什麼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