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小店,大小几乎只相當於以前茗樓的一間柴草房。但莫雲瀟左右一望,但見這裡桌椅齊全,心中暗喜:“地理位置不錯,店裡環境也不錯。是個好地方。”
老人用衣袖擦去凳子上的灰塵,請莫雲瀟坐了下來,繼續說:“俺去茗樓學藝之後,便將金明池的攤子收了。本想著在茗樓學三年手藝,出來再做。可惜……唉,老天爺不長眼呀,偏偏把黴頭降到茗樓來了。俺也本是要和茗樓的夥計們一塊被賣的,只是俺是學徒,不在店裡吃住,僥倖逃過一劫。俺瞧這鋪子還好,剛花光了積蓄將它買了。葉子、茶盞什麼的都還沒有預備,姑娘正巧來了。可真是救星來了呀!”他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竟是嗚咽不能自己。
莫雲瀟忙安慰他,說:“老人家不要太傷悲。”
“俺不是替自己難過,是替姑娘難過。”老人抹了一把眼淚,說:“茗樓是莫家幾十年的心血,就這麼倒了。”
“茗樓倒不了。”莫雲瀟說:“趕巧咱們遇著,不如一起重新把茗樓的招牌立起來吧。”
老人一驚,忙抬頭說:“姑娘可是認真的?”
“自然是認真的。”莫雲瀟說:“我已在茶酒司租了茶盞器具,現下就是出來找鋪子的。我還正發愁手裡的現錢不夠,真是幸甚,叫我遇著了先生。這家店我想盤下來,只是這盤店的錢恐怕……”
“哎呀!”老人急忙起身,向莫雲瀟作了一揖,說:“俺哪還敢收錢。這家店就歸姑娘所有了。”
莫雲瀟心潮澎湃,也站起身來說:“這可萬萬不能。我們只能借用。老先生若是不棄,也請做我們的茶博士吧!”
老人驚訝莫名,說:“俺才學了不足一月,如何就做茗樓的茶博士?”
“如今吶,只有您能做茗樓的茶博士了。”莫雲瀟搖頭苦笑,便又問:“只是我們一大家子人,如何住得下?”
“這個好辦。”老人帶著莫雲瀟來到了後院。這個後院不大,只有一棵老樹和一間並不算寬敞的房間。房裡有一張桌子,一張大通鋪,再無其他什麼了。
這房子也不算新,肉眼可見的蛛網四處都有,空中飛舞的灰塵也很嗆人。
莫雲瀟眉頭一皺,說:“只有這一間嗎?”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說:“是,只此一間,只怕是委屈姑娘們了。”
莫雲瀟掰著手指默數著:“雲湘、云溪、二奶奶、三奶奶、我,嗯,擠一擠倒是夠了。時雨嘛……可住在太學。”然後她又問:“那先生你呢?”
“不妨事不妨事!”老人笑著說:“外面的桌子並起來,足夠老漢睡一覺了。”
“那倒也委屈先生你了。”莫雲瀟轉身向回走,說:“說起來,這鋪子是您的,我們這叫鳩佔鵲巢,真是過意不去。”
“姑娘說哪裡話。”老人跟在她的身後說著:“姑娘的恩情,老漢總得報答。”
莫雲瀟走到門口,轉身問道:“老人家,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小老兒姓周,排行老四,人們都叫俺周老四。”他撓了撓頭,笑著說:“爹媽沒讀過書,起不了什麼好聽的名字。”
“嗯,那我就以先生相稱了。”莫雲瀟說:“周先生,你的情義日後我一定重重報答。現在,我要去接我的妹妹和姨娘了。”
於是當天下午,莫雲瀟一家人就都搬來了這個小店。這兩對母女見了這屋子都是大為吃驚,云溪更是連連後退,說:“我不要住在這兒,我不要住在這兒……”
“云溪!”莫雲瀟迎上去,對她說:“你不住也得住了。不僅是你,我也得住在這兒。”
“荷露,不是我說你。”張芸兒湊了過來,指指點點的說:“你瞧瞧,這兒哪是人住的地方。”
莫雲瀟眼睛一瞪,說:“周先生不是人嗎?他能住,我們為什麼不能住?”
“唉,我們和他又不一樣的了。”雲湘瞪了站在老樹旁的周老四一眼,又說:“不行,我要回曾樞密那裡去!”
莫云溪卻是一陣冷笑:“你要回去?人家也得收你呀。大女兄和魏夫人是好朋友,和你又有什麼干係?”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張芸兒忙是勸架:“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住的地方再另想辦法吧。反正我們母女是絕不住這兒的。”
“就是,我們可不住。”雲湘也說著。
“你們不住也好,我和我娘還有大女兄住。省得跟你們擠在一塊!”莫云溪這樣說。
莫雲瀟雙手環抱在胸前,倚門而立,靜靜地看著她們鬥嘴,這時才扭頭望著在屋裡四處打量的李仙蛾,說:“三奶奶,你怎麼說?”
“這兒總比牢裡好。”李仙蛾轉過身來說:“荷露,就住這裡吧。”
“哼!慢走!不送!”云溪衝張芸兒母女倆扮了個鬼臉,便也進屋去了。
“娘!你看她!”莫雲湘拉著自己的母親還要撒嬌,但張芸兒已是半張臉都給羞紅了,只能重重將她的手一甩,斥責道:“你還嫌你丟人丟的不夠是不是!”說完也悻悻地走了進去。莫雲湘討了個沒趣,也只得跟著進去了。
李仙蛾走過來對莫雲瀟說:“荷露,這次咱們家能劫後重生,可全虧了你。沒有你的話,我們……唉,慚愧得很,大郎在的時候,我們總想合起夥來整你,可如今……”
“三奶奶,舊事不提。”莫雲瀟打斷了她的話,說:“咱們得向前看,日子總會一天好過一天的。”
李仙蛾含淚點頭,說:“是,日子總會一天好過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