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寅末卯初,天也才矇矇亮,只有曾布坐著轎子去上朝了。魏夫人送走了丈夫,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過迴廊,正要再去睡一覺,卻發現莫雲瀟穿戴整齊,拿著一個卷軸正要出門。
魏夫人揉了揉眼睛,忙迎上去問:“荷露?你去哪裡?”
莫雲瀟笑了笑,說:“去會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魏夫人抬頭望了望仍舊黑漆漆的天,說:“何須這樣早?”
“不早不行,今天我可還有很多事要去辦呢。玉如,你黑眼圈很重,快回去睡吧。”她說完笑了笑,便繞開魏夫人繼續了。
同樣睡眼惺忪的還有楚員外。自從他聽說莫家被抄之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若只是一個莫雲瀟的死活,他倒並不很關心,但他關心的是莫雲瀟和自己共同支援下的漕幫會不會受影響。
而若只是運河受了影響,於他而言倒也非太大的損失。但真正的大損失便是漕幫所做的一樁大生意,那就是“鬼樊樓”。
“鬼樊樓”是漕幫的人做的,但背後給予金錢支援的便是楚員外。因此他很怕,他怕因為莫家的被抄,而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他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更怕莫雲瀟會把自己供出來,那可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這些日子,仇鋒和章淳也不來他這裡了。他想打探一些訊息都不可得,因此也就更加焦慮。
這個時候,他正獨自一人坐在觀星樓上,眺望著這還未甦醒的東京城。
他看著看著睏意襲來,夢境正要在眼前展開時,忽然一個僕從叫醒了他:“老爺,莫大姑娘來了!”
楚員外猛地一驚,忙問:“誰來了?”
“莫姑娘。”僕從說。
楚員外大驚失色,忙叫:“哪個莫姑娘?”
“自然是莫雲瀟莫大姑娘了。”僕從答覆。
“啊?”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他直接從座位上翻倒在了地上。“哎呦老爺!”僕從也嚇了一跳,急忙將他扶起。
“莫雲瀟!莫雲瀟!她……她不是被關起來了嗎?”他驚慌失措,說著:“她一定是來索命的!她一定是來索命的!”
莫雲瀟“噔噔噔”上了樓來。她將帷帽一摘,笑道:“我還沒有死,怎麼會來索員外的命呢?”
“啊!你……”楚員外見到她更是害怕,忙說:“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莫雲瀟卻是步步靠近,說:“員外,我帶了好東西來給你瞧,你為何要拒人於千里?”
莫雲瀟笑顏如花,語氣也與從前一樣。
而這時候,一捋陽光刺破雲霞直透過來,正照在莫雲瀟的身上。楚員外看得清楚,陽光下的莫雲瀟就像是一尊天神,身體的邊緣鑲著一圈金邊。
他驚魂稍定,但仍是心有餘悸的站起身來,圍著莫雲瀟轉了兩圈。莫雲瀟就筆直的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她只是將眼珠一瞥,問道:“員外,你要看什麼?”
“哦,你果真還活著。”楚員外撫摸著胸口,埋怨道:“莫大姑娘,你可嚇死我了。不是聽說你們全家被抄了嗎?你又是怎麼出來的?”
“寧碰開封府,不碰莫雲瀟。”她眼神一轉,笑著說:“一個小小的開封府,豈能困得住我?”
楚員外呵呵笑了,說:“姑娘真是好本領。不過你這一大清早就到我這裡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倒也不是多麼的要緊。”莫雲瀟踱開兩步,坐在了竹椅上,將畫軸舉起來說:“只是我有一幅畫請員外品鑑品鑑。”
“哦?”楚員外疑惑地瞧她一眼,便走過去接過了畫。兩個僕從也迎上來將畫展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