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淡淡一笑,說:“老爺子,你也不要客氣。荷露是你的閨女,同樣也是我的知己。她要擇婿,照理兒來說,我為外人不該置喙。但我不願我這小朋友日後悔恨,因此也要來瞧上一瞧。”
莫成林呵呵笑著,說:“魏夫人肯賞光,那是再好沒有。”
魏夫人點了點頭,轉頭對莫雲瀟說:“荷露,你且在此安坐。我與你家老爺子去前廳瞧瞧去。”
莫雲瀟有些緊張,不知不覺就站了起來。莫成林面色有些難堪,但也只好揮揮手,說:“既然魏夫人發話,你就先坐坐吧。”
這時,前廳的戰況已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半數的參賽者已經淘汰。落敗之人灰頭土臉地搖搖頭,絡繹離開了。剩下的人重新分組,繼續對戰。
魏夫人和莫成林在過道中穿行著。魏夫人眼望著這些人,不禁嘆道:“真料想不到,這氣勢都快趕上科場了。”
莫成林笑道:“讓魏夫人見笑了,小女自幼在東京城裡廝混,得了‘女閻羅’這個諢號。我本以為不會有多少人求親呢,卻也沒想到來了這許多人。”
魏夫人嘆道:“老爺子你太小看令愛了。東京城裡,上至王侯公卿,下至清白之家,誰家的女兒不求個知書達理,恪守婦節?可荷露偏偏與她們不同。她們是牡丹,是海棠,而荷露是梅花。梅花自有一份獨到的霸氣。自古以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讚頌梅花呢。荷露得這許多人的垂涎,也不足為怪。”
莫成林呵呵笑著,說:“是,是,魏夫人說得是。”
這時,魏夫人把眼一瞧,正好瞧見了張迪。他正在各個格子間中間穿梭遊走,看著人家調製的茶湯,不時撇嘴搖頭,似乎人家調製的茶湯都入不了他的眼。
魏夫人指著他問道:“咦,這可是你們茗樓的夥計?”
莫成林一看,也是搖頭,說:“不是。”
魏夫人覺得蹊蹺,便迎上去問:“這位小哥,你可是來鬥茶的?”
張迪給嚇了一跳,卻仍是十分高傲,揚著頭說:“非也,來鬥茶的是我家公子。”
“哦?你家公子卻是哪位?”魏夫人繼續追問。
張迪面色一窘,匆忙說:“說了你也不知。”然後轉身就要走。魏夫人一把將他的肩按住,笑道:“那麼,你是來做探馬,刺探別人的虛實的嗎?”
這話一說,鬥茶的茶客們紛紛回過了頭來,一雙雙眼睛直刺張迪的面頰。
他面上一紅,奮力將魏夫人的手甩脫,說:“我家公子點茶技藝冠天下,哪還需要來刺探?我只是一時心癢,自己出來瞧瞧而已。”
“那你瞧出了什麼?”莫成林問道。
張迪一笑,指著左手邊最近的一碗茶湯說:“就看這位兄臺的茶,茶色泛青,且不咬盞,不能算是上品。還有這位先生的,茶色倒是白淨,不過雲腳散亂,不能持久,也不能算是上品……”
張迪一連點評了七八碗茶,都舉出了其中的瑕疵,令這些茶客們大為不悅。
“哼!如此說來,看來你家公子是周郎顧曲,點茶的技藝要高明得多了。。何不請他出來比一比呀。”
一位茶客這樣叫嚷著,引起了眾人的連聲附和。
張迪一時下不來臺,便大聲叫道:“罷了罷了,我這就去請我家公子下來,讓你們這幫凡夫俗子開開眼界!”
“我這就來了。”二樓一個雅間的門應聲而開,一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搖著摺扇翩翩走了出來,跟在他後面的是一位茶博士。茶博士託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茶,跟在這年輕人的身後小心翼翼地下了樓來。
茶博士將這碗茶放在了櫃檯前的圓桌上。眾人漸漸圍攏,湊鼻一嗅,溫潤的茶香沁人心脾。
茶博士看了又看,不禁嘖嘖稱奇:“這茶茶色透亮,生氣勃勃,而且咬盞不散,香味濃郁。”說到這兒,他抬起頭問那公子:“小可冒昧,但求一嘗。”
年輕人點了點頭,笑答:“請便。”
茶博士小心翼翼地端起這黑鼬茶碗,湊近唇邊輕呷了一口,品咂半晌,才不無讚賞地說道:“口齒留香,確是極佳的上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