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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耿浩和何方從床上爬起來,用涼水簡單一洗漱,就拉著行李箱一起離開。
耿浩停在寢室的門口,拉著門把手,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寢室。只剩下鐵架高低床和座椅的地方,每個角落都殘存著他們曾經的身影。耿浩緩緩地將宿舍門拉上,心中五味雜陳。
“耗子,一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回來覺得找工作難,有需要兄弟的地方,就說一聲。”
何方對耿浩做了最後的囑託,就上了計程車。今天週一,何方還得上班,不得不先走一步。耿浩目送計程車消失在拐彎處,拉著行李站在路邊,真切地看見自己的大學生活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在早上九點的時候,耿浩坐上了學校專車,和其他申報支教的大學生一起,被送往火車站。兩個小時後,他和同行的同學一起坐上了去往西部B市的火車。
坐上火車的那一刻,心情如同耿浩當初大一坐火車去學校一樣,車站就像是人生的一個節點,隨著火車的開動,也開啟了他新的人生征程。
目的地偏遠,西部的火車交通也不像東部發達地區那麼密佈如蛛網,他們不得不在交通大樞口城市轉乘。雖然能接上的車次只有兩趟,但幸好他們趕著的這趟,中間只停留三四個小時,他們在候車室坐等著也就過去了。不幸的是,他們才經歷十二個小時的硬座折磨,渾身難受的厲害,卻沒法子找家旅館之類的好好睡上一覺。一想到即將面臨的,又是十三個小時的硬座車程,一些女生就有些絕望地趴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火車一路向西,耿浩透過火車車窗看著外面,見證著外面世界的變幻。地勢在不停地增高,從一馬平川到山坡起伏再到高峰連綿,時不時地就會進入一段長長的隧道,陷入漆黑之中。
耿浩就是從大山裡出來的,每每經過高山隧道地帶,都會倍覺熟悉。有些人因為從小生活在平原地區,極少見過這樣的山勢,每每都會扒著窗戶往外看,覺得新奇的還會拿手機或是拿相機拍照記錄下來。
見有人對大山有興趣,幾個大山出來的孩子就開始講起了山裡老人口中流傳的怪異故事。坐在旁邊的大叔爺爺聽見了,他們也存著一肚子的經驗故事,被這些大學生吊起講故事的興趣後,不自覺地就加入了講故事的陣營,臨時開啟了故事會,倒是為路途增添了許多樂趣,旅途帶來的疲憊也被掃去不少。
幾番交流之後,大家之間的關係也熟絡了許多,幾個同去一個縣村的已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規劃著日後如何患難與共。
耿浩性子內斂,加上他是一個人去一個村,也就省去了找隊友的想法,在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一個愛睡覺的女生後,就自己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拿著一本武俠小說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看累了就聽著故事會里的新奇故事。關於大山裡的故事,耿浩也有一肚子,也都是聽老一輩兒說的。
到了市裡,他們幾波人分開了,各自成群結隊,乘著火車,去往不同的縣。B市就是一個貧困的市,它下面還有幾個國家級貧困縣。耿浩和三個同學是一個縣的,坐在車站裡又等候了五六個小時。
B市的火車站很小也很破舊,到處都是烏煙瘴氣的。夏季炎熱,候車室裡又人多,熱量聚集嚴重,就算坐在原地不動,身上都是層層的汗水流淌。在火車上享受了空調的涼爽甚至是寒冷,轉而就在候車室裡蒸桑拿,忽上忽下,冰火交替,身體還真有些難受。更難受的是,候車室四處通風不暢,百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捂在一個空間裡,不斷髮酵,讓人難以忍受。
車站如此,就有些人開始受不了,不光是女生,有些男生也開始了爆粗口,低聲罵著這車站的惡劣環境。耿浩早已習慣忍受這樣的候車室,但身上的燥熱他很難忍受,只能想辦法讓自己靜心,此時決定用起唯心主義那一套,堅信心靜自然涼。可嘈雜的環境,高溫帶來的燥熱讓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只能擰著眉等著啟程的時間。
這個車站,進站檢票口就只有三個,他們能相互目送著對方的離開。由於環境的惡劣,臨近支教點的忐忑心情已經算不得什麼,大家只希望能儘快離開候車室,因而看著先行啟程的人,後啟程的人總是滿眼豔羨。可當自己真的要啟程的時候,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們陷入了更深的忐忑。
市級的火車站都是這樣,那縣上得是怎麼樣?更何況,他們還要下鄉進村。
耿浩他們四個人是倒數第三波上車的。
這次的路程沒那麼長,只用了兩個小時的路程,在下午五點四十二的時候,就聽到火車上通報,“黃楊縣,到了”。
他們四個人相互幫忙,取下繁重的行李下了火車。他們唯一的女生的箱子是他們幾個裡面最重的,有個叫張南的男生好奇問了一句,女生說裡面裝了很多的書籍資料。那個男生大喊佩服。另一叫孫赫的男生和那個女生同班,解釋那個女生就是個標準的學霸。
對於習慣讀書的人來說,走到哪兒都不會忘記帶上幾本書,耿浩也是這樣。只不過他大學四年都是待在圖書館借閱,自己根本沒買多少書,能帶的也就自然不多。更重要的是,他每月的生活費都很有限,很難擠得出錢去買上幾本書。
黃楊縣的溫度不是很高,悶熱潮溼,應該是才下過雨。面板接觸到空氣,感覺有點黏糊。
當地政府有人接待了他們,讓他們在縣上休息一天再去鄉里。接待他們的人叫黃然,只有二十七八歲,帶著副黑框眼鏡,留著寸頭,穿著襯衫西裝褲黑皮鞋,身材矮矮的還有些發福,笑起來很是討喜。
黃然很是熱絡的和他們聊天,問起他們的學生時代情況,對他們勇於來偏遠鄉村支教這種行為做了褒獎,也介紹了黃楊縣的近日情況。黃楊縣最近連續下了五天的大雨,今天才停。
“看來是你們的到來,給我們縣帶來了福氣啊。”
黃然如此說了一句。他們幾人不好意思地客氣了兩句。耿浩腦海裡浮現出當年的那位大學生,他已經記不得名字,但一直記得他對自己的影響,也一直覺得,遇見他是自己的福氣。也希望,自己能成為某個人的福氣。
黃楊縣的街道不寬,主要街道也才是兩輛車並行的寬度。麵包車順著山邊車道平緩前行,兩邊窗戶開啟,車輛帶起來的清風灌入車輛裡,讓他們一陣涼爽。
“這兒的空氣可真好。”他們之間唯一的女生將腦袋貼在視窗,忍不住感慨。
在火車上時,耿浩瞭解過,她叫劉鳳雅,是個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大城市裡的人。
“我們這小地方比不上大城市,唯一好點的,就是空氣質量好些了。”黃然笑著開玩笑。
劉鳳雅點頭:“畢竟是沒怎麼被汙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