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端著梅子酒的手抖了幾抖:“是老奴的疏忽,還請老爺責罰!”
傅驪駱伸手接過婢子遞上來的滾茶,放在香案上,又去牽李嬤嬤勾著的手臂:“嬤嬤事情繁雜,一時疏漏也在所難免,還望父親不要怪罪。”
古錢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擺了擺手,李嬤嬤垂目退到一旁,心底對傅驪駱又多了幾分好感。
婢子們魚貫而出,提著食盒的,端著漆盆的,轉眼的功夫,道道精緻的小菜布了一大桌子。
傅驪駱困惑的朝四周瞧了瞧,除了她和古錢,也沒旁的人一起用膳,這滿桌子的菜就他們兩人用?
還未來得及轉眸,古錢已經行至案旁,暗沉的眼底碎星斑斑:“兮兒快來用膳,吩咐小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白玉蓮子羹,還有清蒸臘桂魚....”古錢握著銀筷的手顫了顫,晃鐺一聲,銀筷擦著白瓷碗的邊沿,竟掉在了地上。
傅驪駱不動聲色的坐在一旁,抬起潤白的手腕給古錢斟了滿滿一杯梅子酒:“父親,這酒剛溫過的,在這天寒地凍的節氣裡喝著幾杯,可以暖暖身子。”
梅子清冽的香氣襲來,讓人不由得心曠神怡!
古錢盯著白瓷碗中絳色的清潤馨香,青色的麵皮也微微舒緩了不少,仰頭悶喝了一大碗,砸吧著嘴巴道:“這酒真是不錯,可是兮兒自制的?”古錢沒有抬眸去瞧眼前卓然清麗的少女,心裡總覺得有絲不快,更多的是對她的愧疚,本想給她配著頂好頂出色的夫君,哪成想那聖上竟又改了心思!害他白籌謀了一番心思!
想來,古錢心裡憋悶不已!
傅驪駱看出了古錢的不悅,但並不知其因,看著他對這梅子酒讚不絕口,故循著酒去說,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明亮無比:“是女兒自己制的,父親喜歡就好。”
清潤的眼眸似明月,隱隱透著寧靜祥和的氣息,不知不覺讓人煩躁的心思也平靜了下來。
古錢撩起青色的眼瞼,夾起一大塊白潤的魚肉遞到傅驪駱的碗碟中,灰濛濛的眸子卻沉了又沉:“兮兒....”
話到嘴邊,古錢又咽了回去,忙的端起瓷碗灌了一大口清酒。
黃銅裡燒著的銀絲炭猛然炸開了花,隨即暖閣驟然大亮。
睨著古錢忽明忽暗的臉龐,傅驪駱明亮的眸子閃過一抹光芒,嘴角勾出完美的弧度,清脆的聲音宛如雛鷹一般悅耳:“父親,您說...”
古錢又自斟了一大碗,面上早已烏青,眼底一片憤恨難平:“聖上今日召為父入宮,竟...竟告訴為父,你與那東陽王的婚事....”古錢垂頭喪氣的伸手拍了拍傅驪駱的手臂,含恨咬牙道:“作罷了!”
傅驪駱素手微蜷,心裡暗暗大鬆一口氣,定定盯著瓷碗晶瑩透亮的清酒,本還泛著驚色的水霧眸子霎時越發的水潤。
她滿心滿意不想嫁給那陰騭的東陽王,本還膈應這事兒!想不到那聖上竟這麼快決斷了,難道是那丰神俊逸的男子從中作梗?
傅驪駱香腮微沉,清麗絕色的小顏上還是那如水般的清淺,細手托腮怔怔的神色盪漾。
“兮兒,為父...為父對不住你啊!”古錢看著出神的傅驪駱,以為她是驚嚇過度神色恍惚了。
古錢老臉緊蹙,仿若鍍上了一層霧靄,一口銀牙緊咬:“為父本想極力保住你和東陽王的婚事,眼見聖上也差點應允....”拂了拂袖,古錢的眼珠子瞪的圓鼓鼓的:“誰知那冷麵大將竇驍揚邁了進來,說什麼東陽王與你年歲差別甚大,不宜婚配!總之說了一大堆沒頭沒腦的話,倒把聖上給說動了,聖意已決,就地取消了你與東陽王的婚事!”
看著氣的臉色發青的古錢,傅驪駱倒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心底更是一陣舒暢!
想來那狐狸般的男子真真是個厲害的!竟能改變聖意!
正欲伸手給古錢倒酒,卻聽見一聲尖銳的聲音傳來:
“誰的婚事取消了?”
翠玉捲簾門陡然被掀開,一股子寒風竄了進來。
傅驪駱身子微緊,抬眼去看閃進來的幾人,披著灰鼠披的梅老夫人面色早已驚的變了形,後面跟著的二房嫡夫人梅氏勾肩垂在一旁,幾名小婢子垂腰侯在門下。
“老夫人安好!”
“母親安好!”
傅驪駱和古錢倏然站起身子請安....
梅老夫人擺手靠著香案旁的倒櫃邊上,驟然抬起一雙渾黃的眼珠子,冷聲看著垂眉的古錢:“誰的婚事取消了?”
古錢幽黑的眸子暗了暗,朝一旁的傅驪駱看了幾眼,斂眉沉聲道:“兮兒與東陽王的婚事取消了。”
話音剛落,只聽見吭哧一聲,一道人影像枯樹一般倒了下去。
“啊,天啊!老夫人昏過去了!”
“母親...”
“老夫人...”
一時間,前廳暖閣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