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色的廣綢長衫微揚,竇驍揚清雋的面龐漾起一方苦笑,蹙了蹙眉,修手撥簾他人已行了進去,“這樣熱的天兒,你不好生休憩午睡,倒巴巴坐著做什麼?”
聞言,坐在榻上的人兒猛然螓首輕抬,旋即伸手擰緊了身上的裳兒,嗔惱的剜了一眼面上凜然的男子,冷不丁就躬了半邊身子:“堂堂竇大將軍竟也學會了爬牆入內麼?”她知他的情意,但這青天白日裡頭,他一介外男,就這麼大剌剌的出入她的閨房,這要是被有心人撞見,她便是有一百張嘴也道不明瞭。
更何況,他還是被賜了婚的人。
如此一想,傅驪駱心下便生了憤懟,素手攥緊腰谷處的松衫,她已冷麵下地往絹絲的帷幔後方躲了過去。
見她突然凝蹙了臉面,他只道是因他貿然前來唐突了她,卻不疑有它。
俊逸修偉的身子微頓,竇驍揚凝著心思去看外頭被陽光沐的金燦燦的光景,鳳眸暗晃間,只見那勾紗空凌的幔帳微卷,她人已換裝行了出來。
纖姿窈嫋,及腰的素白寬袖窄襖,裙襬兒隨著嬌嬌輕盈搖曳,分明是極其清雅素淨的裝扮,但看在竇驍揚眼裡,怎的偏偏生出一股道不明的魅惑之態。
見她抿唇凝目,怕她再生了惱意,他狠狠掐了把大腿肉,委實生生把自己從她身上落下的魂兒給招了回來,輕咳了兩聲,他忙的拿起案上的小鈴鐺,去逗臥在軟榻上打盹的小貓兒,岔起話頭道:“這小團兒長的胖軟胖軟的,倒不像初次見它時那般的羸弱,想必是兮兒你花了心思在它身上。”
他話說的討巧賣好,可奈何坐在玫瑰宮椅上的女子偏生不領情。
傅驪駱攏著掌心裡的帕子,只定定的端盞吃茶。
朝她相看了好幾眼,竇驍揚終是小心翼翼的湊到她跟前坐下,目光灼灼的睨著她,他忍不住去捉她的細手,柔了聲道:“今兒實在是我莽撞了,我著實不該貿貿然打後門進來,只想著從正門走的勤了會給你帶來非議,且腦袋一熱就這般不管不顧了,我向你保證,此事往後絕不會有第二次,好麼?”
他,貴胄大家出身,又是北奕最冷麵無情的大將軍,何時這般對人服過軟!
縱使是在北皇跟前,他亦未如此低眉順目過。
他算是著了她的魔了。
拿清眸剜他,傅驪駱一副心腸也軟了大半,起身去圓案上的白瓷釉瓶裡斟了盞茶遞給他,她垂目去抱小糰子入懷,不覺嗔怒道:“你好歹堂堂一大將軍,如此不管不顧的出入閨閣內廷,這要是被傳揚了出去,我們該如何?”蜷了素手,她偏頭瞧他,突然又正色道:“朝堂之上瞬息萬變,那些個處處邀寵設陷的權臣貴胄,哪個不是會未雨綢繆的?時下東宮被褫免禁足,這眼下最得盛寵的莫不過竇大將軍你了,保不定無數條眼線正盯著你,恨不能早些尋了你的錯處告到北皇那裡去才好。”
她話說的坦誠,他亦聽的清透。
如今的朝堂,早已不復往昔的平靜。
東宮失策下馬,其餘的皇權貴胄都在蠢蠢欲動。
自己是何身份,他早已查證的無比通透。
只怕他就算無心去爭什麼,卻總有人會跟自己過不去。
她冷不丁隨口一提,倒讓他警惕了好幾分。
他就算不圖謀那高位,但亦不得不防旁人的暗算。
兜著袖子,她斜眼看他,先前舒展的眉梢又凝了起來,“那宇文景逸雖被褫免封號禁足於東宮,但總歸是確切的旨意沒有傳下去,你前日頭說的,聖上有心等端午後頒發旨意遣宇文景逸出東宮,但此事我沉吟了二日方覺不妥,俗語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端午掰手算來還有半月有餘,只怕是還未到端午,那宇文景逸就大搖大擺的從東宮裡出來了也說不定!”
宇文景逸與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拼勁了全力,她也不容他再好過。
她恨宇文景逸,竇驍揚亦自幼沒少受那宇文景逸的迫害,想必竇驍揚亦是恨極了他。
早早告誡竇驍揚堤防宇文景逸一事,只怕那宇文景逸日.後想動作也翻不出天。
默了默,眼神一黯,竇驍揚心中漸漸生冷,握拳起身,一抹譏笑在他唇角化開:“宇文景逸如今好似那折翼的老鴉,聖上亦全然斷了保他的念頭,沒有聖上的有心庇護,只怕那東陽王和慕容靖宇老賊恨不能要把他生吞活剝了....”清雋的眉峰一挑,他又笑的玩味:“東陽王要是知道他最最看重的表妹,被宇文景逸虜去那山上的庵裡做了淫.尼,他該如何?”
“東陽王的表妹也進了那腌臢庵?”傅驪駱清淺的瞳孔輕縮,透過鎏金祥獸香爐裡蜿蜒嫋嫋的淡淡茶糜白煙,她顰眉去望跟前男子肅冷的面龐。
提起那腌臢庵堂,淫靡賊窟,傅驪駱只想起來都心裡作嘔。
要說古心月被迫進了那地兒,那說來是她自幼顛沛流離在外所致,但東陽王的表妹,怎麼說也是皇親國戚,這身份自是比生在外頭的棄女古心月要貴重許多,怎的她也落到了那淫窟?
悶頭暗想,傅驪駱不覺又在心裡對宇文景逸的行徑鄙視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