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蘿扯著手心裡的素帕子,不情不願的挪步轉身前去,還未行幾步,便見木氣邁了進來,後頭還跟著一身灰布衣打扮的小廝。
“小姐,木七來了。”
“咦,茗煙怎麼來了?”蔓蘿笑著抿唇:“可是來央你知葉姐姐給你做好吃的?她在後頭的流雲軒....”
蔓蘿話還未說完,茗煙就笑著擺手,跟在木氣後面,對著坐在沉香軟榻上的傅驪駱行禮:“大小姐安好!”
“茗煙來了,可是軒弟的凝氣丸吃完了?”擱了茶碗,傅驪駱顰眉去看茗煙,十二歲左右的少年,卻養的一副健壯結實的男兒氣概,看著著實是個練家子的好手,只是他伺候的那主子,大冢宰府裡的古軒少爺,成日裡水蔫蔫的,他雖長了個俊俏的好模樣,但到底中氣不足,說起來自己特意為他配製的丸藥,他已是吃了好幾瓶子了,但身子總是不見精益。
但恍然一想,那古軒的精神頭倒比先前好了許多,傅驪駱不覺也就安心了不少。
“大小姐遣人送去的丸藥,軒少爺還不曾吃完,茗煙聽木七姐姐說了今晚的行動,茗煙自當為大小姐效力。”朝傅驪駱微微作了一揖,茗煙斂眉立在木氣身側。
傅驪駱擺手搖頭:“不可!此行甚有風險,你回去好生照顧軒弟吧!”
見傅驪駱拒絕,茗煙急的撓頭道:“大小姐,茗煙自幼在全洲少林寺長大,自三歲起便開始習武,功夫雖不像武林宗師那般高湛,但護佑大小姐還是可以的。”
說罷,“咚”的一聲,茗煙雙膝跪在地上。
伸手去扶茗煙,傅驪駱如玉的眼瞼輕掀:“也罷!那你也隨著去吧,只是你自個要當心注意些才好。”
茗煙點頭稱是。
“小姐,李嬤嬤已把小馬車備好了,已停放在北雀門蘆葦蕩叢裡,我們幾時動身?”木七抬眼去看傅驪駱清潤的眉宇,只見她輝月般的小臉上一絲忐忑的憂色都沒有,她就像一株長在空谷中的幽蘭,無論何時都傲霜挺立,就算遇到再多的艱難險阻,亦不見她有絲絲不安表露出來。
不知從何時起,木七心裡莫名的對她盛滿了崇敬之情。
朝黑漆漆的庭外看了看,傅驪駱挑眉道:“茗煙先在此候著,讓蔓蘿給你取方黑紗覆在臉上,總歸讓人看見臉不好,木七跟我去裡間換裝吧!我們即刻就啟程。”
木七頷首跟著她入內。
不大一會,三名俊俏的少年自逸風閣閃身而出,腳下輕快的朝那北雀門掠去....
月色如水,暮氣似煙,三人身姿敏捷的弓腰鑽進一人高的蘆葦蕩,那裡果真有一輛藏青色的小馬車靜候其中。
夜幕四合,宮燈高懸,安南王府的別院內一派明亮,守在梨木窗欞下的古心月內心卻一片忐忑。
朝趴在紅木圓案下軟凳上昏睡中的小婢子瞅了一眼,在確定她睡得死沉後,古心月方豎起耳朵去聽外面的動靜。
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青娥打身奔了進來,隨手扔給古心月一身粗布衣裳,焦急的催促道:“趕緊換上,你府上的馬車已經到了。”
心裡一怔,古心月哆哆嗦嗦的去扯身上的錦衣,不覺眼眶有些發熱,吸了吸鼻子,兩行清淚就淌了下來....
她長姐終是來救自己了。
“你就快些吧!”青娥不耐的再次催促,撩簾去到廊外看了看,又閃身進來,抬手去把古心月頭上的玳瑁墜子取下,青娥苦笑道:“這次為了救你,算是把本郡主和顧侍衛都搭進去了。”說罷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也罷!我這也算是報了當日古兮借藥之恩情,要不然,本郡主是鐵定不會為了你一個外人,讓自己有身陷囹圄的風險。”
說罷,拉著古心月就往外奔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了假山後的抄手遊廊,又謹慎的避開了小林青石道上掌燈的婆子丫鬟,而後拐過小亭臺邊上的菱花門,便見右側廊角下的石墩旁,一身深藍色蜀緞的錦衣男子抱懷立在牆角。
身形高瘦,容貌俊秀中帶著一絲冷淡疏遠的氣質。
“顧侍衛。”青娥壓低了嗓音走近。
見青娥攜了古心月出來,顧枚亦迎了上來,面色溫潤似陽般的朝青娥頷首一二,又對著縮在青娥身後的古心月瞥了一眼,顧枚不覺沉聲道:“倒不用這般刻意做出一副顫巍巍的樣子,前面南大門的守門小廝是新來的,他不認得你,你只說你是浣洗苑新來的婢女,要出門辦個事,他應該不會刻意為難你。我就守在此處,如若他不放行,我自會前去周旋。你大膽往外走就是,待一出門,便徑直往側門的廣安巷去,我已探查清楚,大冢宰府上的小馬車已侯在巷口處。”
古心月默默頷首,朝立在牆角的兩人略施一禮,便踱步沿著青碧小徑疾行...
精緻的面龐端的是一副平靜如水的模樣。
只是那藏在紗袖裡頭的素手,早已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