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驪駱一身白色錦衣,婷婷立在院角,潑墨青絲垂至腰際,額間玉色不沾一絲微塵,微抿住嘴角,把心口的苦悶煩憂壓下...
“小姐,你回來了。”坐在廊下摺椅上曬太陽的蔓蘿,歡欣雀躍的蹦跳過來,一把挽住傅驪駱的雪臂,拉過她的素衫細細檢視:“奴婢覺得小姐這出去一趟,怎麼清瘦了不少?”
“大小姐,快些進來,別被風撲了。”
沈嬤嬤趕忙擱下手上的白銅花灑,拿起折翼上的溫熱小手爐遞到傅驪駱手心,佝僂著腰身去看傅驪駱滿臉的倦色。
“大小姐,快快進來...”洪嬤嬤拿起一件厚狐狸毛的白色大裘,覆在傅驪駱肩頭,又吩咐外室清掃的小婢子:“快去小廚房把那熬了幾個時辰的白玉細粥端來...”
小婢子忙的應聲跑了出去。
還未跑出院子,洪嬤嬤又扭腰追了上去,喊道:“還是我親自去吧!你這丫頭冒冒失失的,別給打碎了。”
小婢子吐了吐舌,悻悻的踱了回來。
暖閣裡,冷香四溢,青色紗幔裡的少女側身歪在床頭,掌心握著一本書卷在翻,那素黃卷書上印著墨香悠然的幾個小楷:《酒品私釀典籍》
蔓蘿從雕破圖風後探出腦袋,把一盞熱氣騰騰的白梅茶,擱在床邊的案上,嬉笑著去自己小姐清冷的眉峰,那微微皺起的柳眉似掬了幾捧冷月如絲。
蔓蘿卷著手心,信步坐到榻旁的軟兀上,捻起綠豆糕扔進小嘴,眼睛睜的鼓鼓的:“小姐,你剛用了膳,這麼坐著對身子不好,庭外風和日麗的,要不奴婢隨你去走走?”
傅驪駱放下手中的書卷,搖了搖頭,細手隨意搭在床幔上。
她慵懶的靠著床頭,垂頭埋進屈起的雙膝間,青絲沿著香鬢滑落到雲錦棉被上,裹住了曼妙身姿,也遮住了那清顏上的淚痕斑駁,頭未抬起,只沉聲道:“你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算了!她同那冷峻的男子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此決然的斷了,也未嘗不好!
雖然她有過利用他,利用他大將軍的身份去對付那對狗.男女的念頭。
但她終是不忍,她不記得是從何時起她放棄了那個念頭!或許是從他捨身跳湖救她那刻起,又或許是他帶她去他亡母的墓地之刻起!
他是北奕大名鼎鼎的大將軍,又深得那北皇宇文凌雍寵信,而自己只是一縷幽魂,雖佔了古兮的身子,但終究做不回傅驪駱!
她只能找準時機,步步籌謀,步步為營!
香案上青煙繚繞,慢慢滲透著傅驪駱的思緒,飄渺蔓延的盪出了遠方...
直到捲簾門外想起洪嬤嬤的通報聲:
“大小姐,李嬤嬤來了..”
傅驪駱撫了撫眼角斑駁的淚痕,她乾咳了兩聲,微微蒼白的頰邊攢出一絲笑顏:“請進來吧!”
拉過鬆軟厚實的錦被蓋住肩頸,傅驪駱窩在床頭一側,看依舊風風火火的李嬤嬤掀簾入內,一雙水眸清淺如菊:“嬤嬤,快請坐。”
李嬤嬤豐腴的腰身一閃,坐到了傅驪駱榻邊的小几上,獻寶似的把手裡的紋墨瓷瓶,給捧了出來,蔓藤溝壑的老臉上堆砌了無邊的笑意:“大小姐,這是老奴親手釀的白梅清酒,在這冬日裡喝,最能暖身子的了。”
李嬤嬤伸手接過洪嬤嬤遞上的滾茶,去看傅驪駱眼角的青色:“大小姐可是身子不適?怎如此的憔悴?說來還是大小姐孝心可嘉啊!這樣冷的天,為了給老夫人祈福,竟獨自去那明安寺祈福,老奴都要被大小姐的誠心感動了。”
李嬤嬤說罷拿起帕角拭淚,端的是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
自從上次在這逸風閣跟眼前少女交了底之後,這李嬤嬤可謂是一直心神不安,生怕這凌厲而清冷的少女,尋個油頭就將自己打發了出去。
但等來等去,也不見她有何動靜!
難不住心裡難熬,這李嬤嬤終是主動前來探視一番。
傅驪駱唇邊梨渦越發的沉了幾分,她哪裡會不知這李嬤嬤的心思!
傅驪駱伸手拿起案上墨瓷瓶,陡然開啟,一股子清冽的幽香直鑽鼻尖,在李嬤嬤的驚詫神色中,傅驪駱仰頭猛灌了一口,入口除了綿軟還有絲絲清潤....
沒有半點辛辣,不是她想要的味道。
“好酒...”
傅驪駱勾唇一笑,雙魘粉透的如花瓣一般...
做慣了“古兮”,她竟忘了她傅驪駱生前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這般以最豪邁的方式,喝著最苦澀的酒...
可惜,這酒並不是她所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