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驪駱唇角微微漾起幾絲清淺的笑意,就如她人的氣度一般,兩位嬤嬤放眼去看,心尖上仿若清風旖旎,漣漪盪漾,所有冷寒都隨著這股子溫潤煙消雲散。
“大小姐喜歡就好。”
嬤嬤伸手拂去傅驪駱裙襬上的雨珠,“這是少爺自己倒弄的,屋裡還有幾盞,大小姐要是喜歡儘管拿回去頑就是。”老嬤嬤朝亮著的屋子努了努嘴,笑意盈盈的把另一件雨蓑遞給蔓蘿。
傅驪駱神色微蕩,水眸盈盈間閃過幾分訝異,想不到那羸弱少年竟這般的心靈手巧,朦朧昏黃的光亮照在傅驪駱瑩白如玉的臉頰,更顯端麗絕色,二位嬤嬤不竟看呆了去。
“替我謝過軒弟。”傅驪駱提起裙襬朝石階行去,蔓蘿顫顫巍巍的提燈跟上。
冬夜凜寒,冷雨靡靡,灰暗的天際被白茫茫的霧氣籠罩,主僕兩人小心翼翼的踩在青石板小徑上。
蔓蘿一手提燈,一手緊緊挽著傅驪駱的胳膊,望了望周遭的冷寒陣陣,忽想起白天那個拉她手袖的黑臉少年,忍不住嘀咕出聲:“也不知那小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敢拉姑奶奶的衣服!”一想起那小子當時那副拽拽的樣子,蔓蘿就氣的肝兒疼,圓臉也憋的通紅。
望著光芒照耀之處細細密密的雨簾,傅驪駱抬眸輕輕甩了甩頭,想把腦海裡那男子挺拔的身影拂去,卻奈何記憶越來越清晰,甚至還感覺的到他不經意觸碰她指尖時的顫慄,霎時傅驪駱白如細瓷的面龐泛起了幾抹嫣紅,如霓虹過際。
他應該早回府了吧!傅驪駱伸手攤開接過幾滴冰涼雨滴,心裡卻暗暗生惱,也不知白日裡扔的那瓷瓶被誰撿去了沒有.....
此刻,幾百里路的幽深樹林裡,一黑一白兩條駿馬疾馳在冷糜小徑上,竇驍揚看著樹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如明鏡一樣的湖面被風雨襲打出褶皺,波面忽高忽低的起起伏伏,周圍夜色如墨,將靜謐無聲的小樹林渲染成黑色的深潭。
除了他和槿同的呼吸,周遭皆寂靜無聲,清冷蕭瑟的冬夜,一切都安靜的過分詭異。
敏銳的黑眸射向黑暗中的樹林,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襲來,旁邊的槿同伸手撫著黑馬乍起的鬚髮,兩人剛交換了一下神色,忽然,十幾名黑衣人從碧波下魚貫而出,幾聲沙啞的高喊劃破了寂靜的夜空:“殺....殺...
突然,倏的一聲,一根尖利的長箭從竇驍揚漆黑的雙眸射來,他迅速往後一倒,拔起腰際的長劍夾馬朝黑衣人砍去,瞬間鏗鏘激揚的打鬥聲在叢林中響起....
竇驍揚一身墨衣,清冷的臉龐上勾勒出幾分譏笑,寒冽的眸光看著眼前血流如注的黑色軀幹,如血柱般的殷紅液體從那斷了頭顱的脖頸處噴射而出,竇驍揚挺身立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握著那把長如尖矛的銀劍,絲絲溫熱的血珠沿著幽光森森的劍體緩緩流下,滴答滴答的響動生生止住了幾名欲欲上前的黑衣人。
此刻的玄衣男子仿若往昔馳騁沙場的戰神,血紅色的眸子滾動著,冠著的烏髮垂下一縷飄在鬢角,迎著冷風飛揚直立,更顯幾分肅殺之氣。
黑衣人勾腰向後縮著,不敢去看巨石上挺拔峭立的俊朗身姿,幾人隔空對視了幾眼,正欲轉身逃離,不成想黑馬上的強壯少年,縱身提劍劈了過來,瞬間哀嚎淒厲的喊叫襲來,無數只殘肢斷體飛向半空,又密密匝匝的直直摔墜下來。
不到片刻,溼潤的空氣中充斥著一片腥羶之氣,血紅色的屍體像破布袋子一般橫七豎八的臥在水坑邊上....
槿同睜著幽深的瞳孔,舉劍朝蹣跚後退的最後一個黑衣人逼近,步步緊逼間那人額角上的冷汗像瓢潑大雨般的傾瀉而出,黑衣人猩紅著雙目,左手按著血流噴湧的右肩,那裡空落落的,右臂早已脫體,他呲牙咧嘴的朝四周的同僚屍體看了一眼,倏然撿起地上的殘劍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槿同雙眸一沉,還來不及出手,只聽見晃鐺一聲,接著一聲慘叫,那黑衣人面如死灰般的屈膝跪地,面上早已大汗淋漓,煞白的唇瓣抖抖索索的一顫一顫:“給我個痛快吧!”他睜著血紅的眼盯著地上還在抽搐著的右臂,那斷臂上五指還緊緊攥著那柄殘劍。
“自古以來都是活著比死去更難,想死豈有那麼容易!”冷如寒冰的聲音透過淅淅瀝瀝的雨簾從頭頂盤旋而下,玄衣男子清冽的氣息如那地獄中的羅剎。
竇驍揚睨了眼佝僂在地苟延殘喘的最後一個黑衣人,輕蔑的彎過唇瓣輕嗤:“識相的快快招出幕後真兇,或許...我還能讓你死個痛快!”
“不好!”槿同一個飛奔,抬腿朝跪著的黑衣人踢去,瞬間那人滿臉血水崩出,笑著露出慘白的牙,大口大口的血液從他嘴角滲出:“哈哈....哈...哈哈...”
竇驍揚凝眉沉吟,目光如矩的看著地上如同人彘般的黑衣人,這人寧願自盡都不願供出幕後主使,想必這些黑衣人多半是那人養的死士,竇驍揚俊冷的眉宇蹙了蹙,深邃的瞳孔泛起一絲冷笑,抬起素錦緩緩擦拭著劍刃的血珠,對著槿同吩咐:“先把他綁了,看緊點,別讓他再尋短見....”
槿同頷首伸手從懷裡摸去一塊粗布,狠厲的撬開那黑衣人下顎,把布塞進那人嘴裡,黑衣人咿咿呀呀的抬起紅絲遍佈的雙眼搖頭,滿臉皆是驚懼和無奈...
竇驍揚甩袖俯身蹲在一個死屍跟前,抬手掀開那仰臥著的屍體的衣襟,卻什麼也沒看到。沉吟了片刻,把死屍翻了個身,隨手一扯,破布紛飛間,紅色燦爛的印記赫然印在那屍體的肩胛骨處。
“梅剎門!”兩人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