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門框下的古墨畫歪頭對著廊簷下的傅驪駱輕喊,聲音脆生生的像雛鷹出谷,她嘻嘻笑著雙手擱在門邊,露出一雙黑亮的雙眸。
“你先進去吧,我一會就來。”傅驪駱敷衍的笑了笑擺手,抬起姣好的下顎去看樹影斑駁的灰牆。
牆面上墨衣男子的身姿被拉的很長,勁腰上束著的錦帶隨風揚了起來,傅驪駱垂眉淺笑的搖搖頭,忽然鼻尖鑽進一股冷香,她淡淡的後退了一步,撫著不安分的心口抬眸,此刻男子正眨著雙眸,滿眼溫潤的睨著自己,似笑非笑的瞳孔裡盛滿了一素衣少女的身影。
竇驍揚穿著一身墨色盤扣對襟衣袍,黑緞般的頭髮冠在頭上,雖冷風吹拂但不見半分凌亂。
“竇將軍...”
“古大小姐,你..”
兩人同時啟唇忽又生生頓住,不由得都垂眉淺笑起來。
竇驍揚欠了欠身拂去衣袍上的灰塵,豐朗神采的眉眼如春風和煦,看著眼前的絕色少女道:“古大小姐先說。”
不濃不淡的劍眉下狹長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溫潤的像雪山上的幽泉,薄薄的唇微微抿起,他交握著指尖,看她嘴角粘住的一抹青絲,心裡騰的麻麻的,像被小貓抓撓了一般。
很想伸手替她拂去那縷青絲又怕唐突了佳人,竇驍揚小麥色的臉頰倏然碾過一絲熱燙,一顆心似火爐上烘烤的黃豆般無措,寒冬時令他卻有些悶熱。
傅驪駱素手為躬,貝齒輕輕咬著:“謝竇大將軍送老祖母回府。”
“我也是路過,剛好撞見府上馬車壞了,也順路罷了。”竇驍揚喉結一滾,眼眸瞬間冷清起來:“你...只想說這個麼?”
傅驪駱面色緋紅一片,水濛濛的大眼眨了眨,伸手拂去唇角的髮絲,低眉淺笑:“還有...上次竇將軍的救命之恩,如有機會必定相報。”細白的手驀然攥緊腰際的玉佩絡子,長翹的睫毛像蝴蝶輕盈的翅膀般輕輕拍動。
霎時周遭的一切彷彿都已靜止,兩人默默而立,除了寒風簌簌便只有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你身子痊癒了吧?”
半晌,竇驍揚才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白瓷瓶遞給傅驪駱:“這是續靈丸,有補氣養身之功效,你每日吃一丸想必身上定能大好。”竇驍揚如墨的眸子閃著光亮,似璀璨的星光暖人心脾。
傅驪駱默默伸手接過,正欲勾唇說些什麼卻被眼前男子搶了白:“我那玉佩你要是喜歡...就留著吧,反正我也不想要回來了。”男子戲虐的朝她看去,只見她白皙的小臉上緋紅的如天邊的飛霞,竇驍揚頓時心情大好,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傅驪駱惱羞的瞥過臉,抬起素拍掩住唇角:“什麼玉佩?我..我不曾見過。”嚶嚀婉轉的聲音蕩起,傅驪駱腦海裡不斷浮現出躺在倒櫃裡的碧色玉佩。
心裡卻早已將眼前的狐狸男子罵了個遍,這狐狸,上次巴巴的為了那玉佩的事兒來問過一遭,這次又這般...
他就那般篤定那夜在舊邸是她撿到他的玉佩麼?真是個狐狸!
傅驪駱又氣又惱,轉身回眸不願去瞧眼前的促狹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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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柱底下的蔓蘿看著自家小姐通紅的雙頰,以為她被欺負了,扭著腰就要上去,卻被一旁的侍衛槿同拉住了衣袖。
“放開!”蔓蘿使著蠻力像掙脫槿同的束縛,她哪裡知道這一臉黑線的少年郎可是一身的好武藝,哪是她能甩開的!
蔓蘿見掙脫不開,一顆豆大的淚珠沿著腮邊就滾落了下去,她扁扁嘴瞬間哭出了聲:“你放開我啊,我要去看我家小姐。”
槿同嚇的趕緊鬆手,木然的往後退了一步,紅黑的俊臉上霎時佈滿密汗:“你哭什麼?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槿同雙手抱懷,冷冷的睨著過路的行人,額角上的細汗卻越來越多。
“你小姐在與我家將軍談重要的事情。”槿同冷臉朝那門框犄角處的男女瞥了一眼,又無奈的瞅了眼滿臉淚痕的胖丫頭:“你現在要是進去,你家小姐肯定生氣,不信你試試!”
說罷蹲下身子坐在青石臺階上,摸出腰間的短柄刀拿錦布擦拭。
蔓蘿翹首睜大眸子朝裡努了兩眼,終是像瀉了氣的皮球癟下臉來,抬手大力抹去眼角的淚珠,用胳膊肘推了推槿同,大喇喇的坐在他身邊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