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子儀看見女兒夢軒小小的身體躺在一塊柴灰色的木板上,由於是水淹的,全身水腫到變形。宣子儀嚎啕大哭,任誰也拉不住。
宣子儀一直哭到喉嚨沙啞,完全發不出聲音才漠然地伏在女兒的軀體旁,何競和妹妹硬是將宣子儀拖到房間裡,宣子儀累倒在床上後才睡了過去。
等宣子儀醒來時已經找不到小夢軒的身體了,何競怕她鬧事,趁她熟睡時直接將孩子送往殯儀館火化了。
宣子儀很生氣,她甚至沒來得及通知自己的父母。她後來想明白了,是的,必竟才一歲多的孩子舉行儀式好像是多此一舉了,和何競匆匆地將孩子的骨灰盒安葬後趕回深圳。
生活如此魔幻,讓宣子儀有點應接不暇,夢軒的離世打亂了宣子儀對和何競之間最後的一絲留戀。孩子原本是她和何競之間還牽扯著的一根線,現線上斷了。兩人懷著複雜的心情行駛在回深圳的路上。
“你是不想和我過了?”何競從宣子儀的眼神中讀了出來。
“你呢?”宣子儀的聲音嘶啞,但她仍反問何競。
“我沒有不想和你過,孩子我們可以再生,我們還年輕。”何競說的聽起來很誠懇。
“你現在可以和我說說為什麼你會和前妻離婚?”宣子儀啞著嗓子問何競。
“你為什麼問這個?”何競被宣子儀忽然的問話搞的好容易才反應過來。
“我現在想知道一下,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宣子儀停頓了一下說。
“你想要我說什麼呢?”何競問。
“不知道,我只是隱隱的懷疑你母親不喜歡女孩子。”宣子儀緊盯著何競的眼睛。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何競握方向盤的手忽然顫了一下,車子來了個急剎車。
“算了,你開車吧,我們不討論這個話題了。”宣子儀想到兩人的安全閉了嘴。何競也不再答話,穩穩地握住方向盤。他不想和宣子儀說前妻的事情,是因為宣子儀說的話觸動了他心裡最痛的往事。
小媛是他和第一任女友所生,但是小媛的生母其實並未與他成婚,原因的確是與母親有關係。宣子儀的問話讓他陷入了回憶。
何競的第一任女友是他高中的同學,他們在學校時就好上了。他的第一任女友名字叫寧君菁,與母親相依為命。父親患肺癌早逝,據他女友說在她八歲時就去逝了。寧君菁坐在他後座。所以兩人經常常聊天,感情與日漸增。何競每天等著寧君菁一起上學,放學時兩人也一起回家。
高考前夕,兩人被老師發現談戀愛叫來了雙方家長,何競的母親把寧君菁恨透了。兩人雖然分開由於情緒低落,都沒有考上大學。之後兩人就開始離家出走至深圳打工,在一起足足呆了四年,寧君菁懷了小媛後想和何競結婚。但是何競母親就是不同意,說生下來是女娃就不允許結,是男娃才結。因為領結婚證要拿戶口薄,最終寧君菁是在黑診所裡生的小媛。生完小媛後寧君菁沒和何競領結婚證,忽然之間就失蹤了。何競有找過,但最終一無所獲。寧君菁和她母親同時消失了,何競再也沒見到過。之後何競和母親的關係變得有點糟,一直到何競妹妹結婚才有所緩解。
“我們各自再冷靜一段時間吧。過段時間再給你答案。”何競送宣子儀到公司宿舍區時,宣子儀用沙啞的聲音對著何競說。
“沒事,我還是願意等。”何競轉身離去時看宣子儀時的眼神還是滿懷深情的,宣子儀心又顫了一下。
宣子儀一走進宿舍,所有室友又全部圍了過來。
“你家娃怎麼死的?”
“唉,淹死的。”宣子儀這時的嗓子更加啞了,室友們沒聽清楚。
“大家別打擾子儀了,這麼兩天也累了,趕緊讓她洗洗睡吧。”秦麗又給宣子儀解圍。
“謝謝。”宣子儀用盡全力才發現這兩個字的音,宣子儀確實不想再提這件事,因為心太累,她抱了抱秦麗,拿上衣服去衛生間梳洗。
宣子儀洗完從衛生間走出來時,已經時深夜23點多了。室友們雖然都躺在床上,但明顯都沒有睡著,宣子儀輕輕地走回自己的床上。她兩眼瞪著天花板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孩子的笑臉、孩子的第一聲媽媽、孩子剛出生的模樣。她的心碎了,靠著枕頭的那一面溼溼的,眼淚順著臉頰再次往下淌,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宣子儀起床時,秦麗已經幫宣子儀從食堂打了早餐過來。
“吃吧,我估計你昨晚沒睡好,早上看你睡得有點沉。”秦麗把雞蛋、饅頭、豆漿放在宣子儀的床前。
宣子儀的嗓子啞得還是發不出聲,只好向秦麗一個勁地眨眼表示謝意。
“您今天還是別去上班了,在宿舍裡好好休息一天,反正也說不出話來。中午我再給你打飯回來,沒有人知道你回來的事,你就放心休息。”秦麗繼續補充,她看著憔悴不堪的宣子儀打心眼裡覺得心疼。
宣子儀使勁地向秦麗點頭,內心對秦麗充滿了感激。女人對女人的幫助總是能夠更貼心些,女人天性中對比自己處於弱勢的人充滿著同情,她們會傾向於幫助比自己更弱的人。秦麗做夢也不會想到她對宣子儀的幫助之後會贏得翻倍的回報,有時候在別人危難時只是伸出了一下力所能及的手,卻收穫了一生中最重要的貴人。
所有的付出都會有回報,只是早晚的事。所以人一定要在別人需要的時候施予以援手,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會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
宣子儀在宿舍裡休息了一天後,對於與何競之間的關係,對於這個自己閃婚的家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什麼叫心如止水,她此時體會到了。
這一天,她難得的捧起了一本書,這本書她是從公司圖書館借來的,大學時她想看,卻沒有時間把她看完,這本書的名字就是《追憶似水年華》。
她靜靜地翻閱著,回顧她自己的這一段婚姻生活,恍如夢中,現在夢好像要結束了。是的,什麼時候真正結束呢?她問自己。